“长龙”腹中的生死较量
——浙江隧道大火敲响隧道消防安全警钟

董晓白/编辑

与开放的空间相比,在封闭的隧道中,气体扩散与人员疏散条件受到严重制约,一旦发生火灾,产生有毒有害气体,不能充分排风通风,又不能及时疏散人员,就会有极大的安全风险,隧道越长、车流与人流越密集,产生的危害就越大。

8月27日晚,G15沈海甬台温高速往福建方向发生一起货车起火事故,一辆安徽牌照重型半挂车途径3.5千米长的猫狸岭隧道时,因轮胎自燃引发货物着火,火情迅速蔓延。5分钟后,台州高速交警到达现场,但由于火势过大,隧道内部被浓烟覆盖,虽全力组织救援,仍有部分已进入隧道的车辆无法及时撤离。截至8月28日上午,起火事故共造成5人死亡,31人受伤,其中14人在ICU病房救治。

等待:与死神抗衡的一小时

灾情发生后,在附近巡逻的台州高速交警支队一大队民警庞学栋、吴峰纬、庞子阳第一批到达了现场救援,但是火势太大,已无法控制,还发生轮胎爆炸,于是他们决定将货车司机救下来转移到警车上。

一开车门,吴峰纬就“受不了”,一股浓烟扑来,他的喉咙马上有刺痛感。“这烟会要人命。”这名1989年出生的高速交警,对这个隧道太熟悉了。平时,他处理过不少事故,但这次是情况最糟的。跟着警察走,这让秦觉得有安全感,在大约二十多分钟前,他开的这辆货车,轮胎起火,很快引燃了满车的皮革。只是,谁也没想到会这么惨烈。他们一边通知救援,另一边,用车里喇叭疏导车辆。由于皮革燃烧释放出大量黑色刺鼻浓雾,整条隧道的能见度不到1米,即使开了车灯,也无法刺透烟雾。他们的车子往前开,但撞到了隧道边上,桑拿一样的炙热感在封闭的车里涌动,车子没法发动了。吴峰纬他们明白,这个时候,把门窗紧闭,待在车里,等待救援,才是最安全的。这,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被困的一个小时里,前半个小时,是在担心群众,而后半个小时,是在担心自己。”吴峰纬出现了很多反应,他感觉到了窒息,他有些害怕。“心跳加快了,快要窒息了,快点快点,快来帮帮我们……”当晚19时27分,在事故发生一个小时后,庞学栋给同事们发了一条语音求救里,他的声音急促而带着颤抖。他的同事回复他:一定要支持住,救援已经在路上。

隧道里有多条逃生通道,离起火货车一两百米的地方就有。但是,很多人不知道。当然,即使知道,也要尽快。吴峰纬和同事们都有机会从通道离开,但那时,他们要救援,不能走,错过了时机。到了后来,只能在车里等待救援。封闭的车里,越来越热,他们脱掉了衣服,只剩下一条内裤。车里只有一瓶水,他们四个人每个人分了一点,浸湿衣服的一个角落,捂住鼻子。没有水,他们甚至用了尿,捂着鼻子,又坚持了一会。“我们要坚持,救援一定会来的。”吴峰纬和老庞这样给另两人打气。吴峰纬说,当时什么想法都有,也有点绝望,是要死在这里了吗。对于救援,他们心里矛盾而纠结,他们当然希望活下去,希望救援快点到,但又怕现场太危险,不想害了来救援的同事们。

当危险和死亡逼近,吴峰纬想到了父母,想到了自己再过十天就要订婚的未婚妻,他想打个电话,但手机打不出去,信号太差。他的女友同样打不通他的电话,焦急地在寻找他。庞学栋的电话打通了,他跟妻子说,自己可能活不到明天了,让她照顾好自己和两个孩子。1993年出生的庞子阳最年轻,在车里的大多时候,他是沉默的,或许是出于恐惧。货车司机秦后雨的手机已经掉了,他和警察们说,这辈子再也不开货车了。“如果能活着,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们”。

“笃笃”,被困一小时后,在一片炙热和黑暗里,他们听到有人敲击车门的声音。虽然从车里看出去,外面仍旧是一片漆黑。但这声音让警车里的四个人看到了希望:他们也许可以活下去了。消防人员把他们救了出来,吴峰纬被送到了台州医院,另两人被送到天台人民医院,他们都没什么生命危险,货车司机秦后雨则被警方控制。

救援:多走一步就多一分窒息感

事发的沈海高速往福建方向路段有连续多个隧道,猫狸岭隧道是连续隧道中的第3个隧道,隧道总长3.5千米,事发地点是在1607米处,刚好是在二分之一的中段,这给救援和疏散带来了一定的困难。

部分晚上不值班的高速交警闻讯后,开着自己的私家车,带着防毒面具赶到现场参与救援,将被困人员接上车,迅速转移出猫狸岭隧道,送上救护车,并为救护车开道,确保受到过烟熏的群众安全抵达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台州高速交警支队一大队的教导员说,大队中所有的协警、民警还有食堂的厨师,全部开着私家车来救助困在隧道里面的受困人员。“当时没有人员第一时间报警,是巡逻的高速交警发现了火情。在封路的过程中,已有80辆车进入了隧道,经过短暂疏散,在浓烟起来的时候,疏散到还剩26辆车。随即我们又进行了进一步的疏散,挨个敲车窗,要求人员下车,徒步撤离。”

临海消防大队总共派出了11辆车、54人、3个中队投入救援。8月27日19时02分到达火灾现场,21时25分基本控制火势,由于事发地点在一个狭长的隧道中,浓烟有一个缓慢的消解过程,所以消防采取了一系列的扑救措施。

“当我到达现场时,只见起火隧道口正向外冒着浓烟,整个隧道口已经是漆黑一片,而对向车道还是灯火通明,并没有什么烟气。”浙江临海消防救援中队中队长王焕勇说。作为第一批到达现场处置的消防人员,王焕勇当即决定,带着队友们从对向车道进入,先接近着火车辆。在距离着火车辆大约200米的地方,他们遇到了刚逃出来的一家四口。30岁左右的两夫妻带着一名老人和一名五六岁的男孩,被烟熏得浑身漆黑,正坐在路边不停地喘着粗气。“他们刚刚通过两个隧道中间的应急通道从起火隧道走到这边。实在走不动了,见这边烟小,就坐下来休息。”王焕勇说,我们越往里走,就能看到越来越多体力不支的群众,浓烟侵扰着许多人的神智。

消防队员一进入隧道,就感觉到热气扑面而来。整个隧道内浓烟弥漫,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地上满是被高温烤裂,从隧道壁上掉落下来的瓷砖和被烤化的电线。队员们打着强光灯,才能勉强看到前方大概几米远的距离。在距离着火点大概5米的地方,王焕勇突然听到了“噼哩啪啦”的燃烧声,凭借着丰富的火场经验,他感觉着火点就在附近,可是却看不到火光。王焕勇继续在浓烟中摸索着前进,在不足一米的距离内,他终于看到了着火车辆。“当时大货车正处于猛烈燃烧阶段。车子上装载着布匹、皮革、橡胶等货物,这些物质燃烧产生大量的浓烟和有毒物质。”王焕勇告诉记者,“确定着火点之后,我马上将现场消防员分成二组,一组搜救,一组灭火,从对向车道的消防车铺设水带,使用泡沫灭火。”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中摸救,对王焕勇和队员们眼力和体力考验巨大。“每多走一步就多一分窒息感。当搜救到隧道中段位置时,一名男子正在摇摇晃晃地走来,见到我们,他只喊了一声‘救我!’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时间就是生命,王焕勇和队员两人立即架起男子撤离。在将男子转移至安全区域后,他们又再一次走向隧道。3个多小时后,隧道里的大火终于被完全扑灭。在此次救援中,王焕勇和他的消防战友一共疏散和引导被困人员80余人,成功营救被困人员18人。

目前,猫狸岭隧道宁波车道已正常通行,车道因起火造成隧道结构物、机电设备大量损坏,肇事车和烧毁货物还在清理,通行时间需专家评估后再定。事故中5名遇难者的身份已确认,临海卫健卫生部门的消息称,事故致死5人,四男一女,最大的40岁,最小的是一名儿童,只有4岁。死亡原因多是吸入了热空气,呼吸衰竭,一氧化碳中毒等综合症状导致。  

警钟:隧道事故如何防范逃生?

此次发生事故的猫狸岭隧道,是一个长7千米的密集隧道群,路况较为复杂,进出隧道瞬间,司机适应隧道内外强烈的明暗变化需要时间,在这个过程中,司机的判断能力普遍下降,容易与前面车辆相撞。对于驾驶员来说,如何避免事故发生呢?

首先,入隧道前应减速并开启近光灯。白天驾车,进入隧道的同时光线会瞬间变暗,往往此时人眼会短时间内难以适应,因此在进入隧道前100米左右应当降低车速,开启近光灯行车,避免使用远光灯,不仅能让自己看清楚前方路况,而且能让其他车辆察觉到你的存在——这点很重要,因为绝大部分隧道车祸,都是由于驾驶员判断其他车辆位置失误而造成的。

其次,要拉开足够的安全车距。一般隧道内行车的距离要保持100米以上,如果隧道比较长,则需要根据提示来保持相对应的安全行车距离,一般车速不要超过60千米/时,具体的可以根据隧道前的限速提示来行驶。

最后,要注意不得变换车道及超车。由于隧道内特别是出隧道口光线差,并且通常只有两三条车道,因此隧道内严禁变换车道,请一定按照所在车道行驶,更不能进行超车。

如果已经发生火灾,隧道火灾抢救的黄金时间是起火初期的5-10分钟,驾驶员可以预判火势,如果在可控范围内,车辆安全靠边停下,摆放警示标志与后车保持距离,使用车载干粉灭火器或隧道消防箱内的灭火设施进行自救。隧道右侧每隔50米设有1个消防箱,使用干粉灭火器时拨出保险销,对准火源根部,按下手柄灭火;使用消防栓时需将水带接入消防栓出水口,安装好水枪,最后拧开供水阀,进行灭火;泡沫喷枪安装完成后需同时打开供水阀和泡沫出液阀灭火。火势较大时,应第一时间用手机拨打110或使用隧道紧急报警电话报警,说明火灾类型及地点,随后按隧道内逃生指示标志和广播提示逃生。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可以打开双闪灯,切断油路、电源,车钥匙留在车内便于专业人员处理。

逃生时,用手巾或衣物(用水沾湿更好)捂住口鼻,借以滤烟防毒;最好弯下腰走,因为着火时,扩散在隧道里的烟雾和毒气最初是不平均分布的,顶部较浓,下部较稀,而且温度分布也是上高下低;不要高声喊叫,否则会吸入较多的烟雾和有毒气体。若火灾发生在地铁隧道内,要牢记往上风口跑,就是逆着风跑。由于隧道内形成了一个天然“卧”着的通风烟囱,里面本来就有空气流动,再加上火灾后地铁会启动紧急程序,在出事列车一端迅速喷出气流,而另一端则猛吸烟雾,出现强烈空气对流,毒烟雾将涌向下风口。

按照“公路隧道设计规范和公路隧道交通工程设计规范”,行人横通道250米,车辆横通道750米进行设置,最大极限是行人横通道500米,车辆横通道1000米进行设置。长隧道一般两个隧洞之间都设有相连的通道,当其中一条隧道失火时,人们可以按照指示通过2条隧道间的联络横通道(车行通道和人行横通道)逃到另外一条隧道去,并注意对面隧道车辆靠墙离开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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