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秀文:农民画大师与她的“兵儿子”

董 煜/ 文

金秋时节,在金山枫泾农民画村,上海市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金山农民画艺术传承人曹秀文,正跟几个穿制服的军人拉着家常。军人一口一个妈地叫着,曹秀文也一口一个哎哎地应着。旁边参观画室的游客有点不解地问,“曹大师,哪一个是你的儿子啊?”“都是,都是啊!”曹秀文乐呵呵地说。
这些军人都是上海市公安消防总队金山支队枫泾中队的官兵,他们都是曹秀文的“兵儿子”。

机缘巧合学成农民画

枫泾是跨越吴越二地的古镇,已有近700年的历史。这里水网遍布、河道纵横、林木葱茏、屋舍鳞次,处处小桥流水人家,是一个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地方。
曹秀文的家就在枫泾中洪村,父亲是个心灵手巧的木匠,会在木器上雕出精美的花纹。
母亲也会在一天的劳作之后凑着煤油灯绣花,卖出后贴补家用。小秀文常常喜欢坐在一边观赏,母亲的审美好像是天生的,绣花完全不打腹稿,把五色丝线绕在手上瞄一眼,即兴挑选颜色,一番飞针走线之后,一幅艺术品就完成了,用色大胆,色彩艳丽,看得小秀文十分着迷。
或许是耳濡目染,从小曹秀文就爱涂涂画画,没有条件,就用泥巴进行创作,用树枝在地上构图。
转眼间,曹秀文从枫泾中学毕业,当上了采药姑娘,兼职帮村里搞宣传。也是机缘巧合,那年,正好上海有一批画家被下放到枫泾体验生活。程十髪、郑家声、汪观清、韩和平,都是名噪一时的大画家,他们住在文化站的楼上,白天下地劳动,晚上进行创作。曹秀文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呢,那段时间,她天天跟几个小伙伴一起去画家的驻地看他们作画,每天都要看到很晚才回家,空闲时候还会反复揣摩画家们的线条和用色。
一天,一个小伙伴问程十发,“如果我们学画画,学得好吗?”程十发很风趣地说:“聪明人一学就会,一会就放,是学不好的。脑子有毛病的当然也学不好,只有不聪明但能坚持画下去的,才学得好。”这些话虽然不是对曹秀文说的,但她听在耳里记在了心里,她对自己说,我既然喜欢,既然学了,就一定要坚持下去。
不久,在几位画家的指导下,曹秀文拿出了自己的第一幅宣传画,画面是一个采药姑娘,拎着一桶煮好的草药,正招呼地里干活的农民前来喝药。旁边的大树上挂着块黑板,写着“预防感冒”四个字。那幅画虽然笔触还显稚嫩,但质朴、自然,寄出去后,很快被出版社采用印成了年画,为此曹秀文还收到了50 元钱的稿费。在1976 年,农民养一年猪都不一定能卖50 元钱,曹秀文画幅画就赚了50 元钱,成为中洪村的一大新闻。1978 年,曹秀文又以自己为原型,创作了“采药姑娘”,一个扎着小辫胸前佩戴着先进工作者红花的姑娘,站在花草丛中。画风朴素、流畅、色调明亮,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民间特色,获得了上海市农民画一等奖,同年被中国美术馆收藏。
1979 年,曹秀文踏进了上海戏剧学院美术系的大门进修学习,以后,她的创作便一发不可收,她的作品多次到日本、美国、法国、新加坡、比利时、加拿大、香港等国家和地区展出,得到了国际友人及美术评论界的好评和赞誉。
许多作品被国家博物馆、美术馆以及世界名人收藏,曹秀文也成了上海市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金山农民画的艺术传承人。

军民共建当上兵妈妈

曹秀文记得,那是一个好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有人带话,请她去镇上一趟,说让她见几个客人。曹秀文不知是谁,但还是换了身衣服去了镇上。她记得,有一年她去上海民间艺术家协会办事,刚走进大院,一个工作人员就把她当成走错门的乡下人,在她的印象中,城里人是有点以貌取人的。
来的不是城里人,是几个军人,镇长介绍说,这是金山消防支队枫泾中队的官兵,他们希望在枫泾找几个有社会影响力的、有爱心的人做他们的“兵妈妈”,问曹秀文愿不愿意。曹秀文自然是一口答应的,中学毕业的时候,她就想去当兵,可惜在体检时被刷了下来,同学穿上军装的时候她还羡慕了很久呢,何况,她一直热心公益,现在有机会为家乡的子弟兵做点事,何乐而不为。
兵妈妈怎么当,曹秀文没经验,自己会画画,就教战士农民画吧。于是没多久,她便收下了三个有点绘画基础的“兵儿子”当学生。
朱杰知道金山农民画是小时候无意中在电视上看见的,当时就被那些色彩艳丽的画作深深吸引了。上学的时候,由于对画画的酷爱,他在所有的课本上都留下了自己的“杰作”,为此没少挨老师的批评和父亲的责打。2007 年朱杰进了枫泾中队,拜师之后,从此开启了与农民画的“情缘”。
农民画貌似质朴,但还是需要有一定功底,朱杰学了一段时间,自己觉得画得挺好了,便拿着自己的一幅得意之作给曹秀文看,谁知曹秀文指着画面中的几只小鸟说,“这几只鸟要重画,小鸟是有生命的,小鸟和小鸟之间应该有对话交流,在画中也要体现出它是活的、有灵性的”。朱杰这才知道,自己跟曹妈妈之间差的不是一点点。
以后,一起去学画的三个只剩下朱杰一个了,但他反倒学得更加努力,到了饭点,曹妈妈还会留下他品尝自己做的农家小菜,朱杰最喜欢的就是曹妈妈烧的小龙虾,那个鲜香啊,吃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2010 年,上海世博会,曹秀文创作的《春意》《渔家乐》两幅农民画被选中在世博会主题馆贵宾厅展出,代表中国民间艺术站上了世界舞台。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博士参观时对《渔家乐》有一番独特的评价:“圆圆的圈代表地球,弯弯的船代表月亮,丝丝的渔网代表网络,跃动的鱼儿代表世界各国人民在地球上和谐共处。”
与此同时,朱杰创作的作品《收春笋》也在“迎世博展城乡风采全国农民画原创作品比赛”中荣获了全国二等奖。当朱杰告知曹秀文这个消息后,曹秀文比自己得了奖都高兴。
2015 年夏,法国著名街头艺术家朱利安·马朗来到枫泾。朱利安·马朗擅长在世界各国的建筑外墙上进行量体创作,作品融入当地的风俗、民情、传统特色,并会邀请当地艺术家共同参与,他的足迹已遍及全球30 多个国家,现在,又来到了枫泾。曹秀文带着朱杰与朱利安·马朗进行了一次亲密合作,画作名为《睡梦中的小女孩》,朱利安·马朗笔下的是一位穿着灰衣红裤正在熟睡的女孩,曹秀文和朱杰创作的则是粉墙黛瓦、流水潺潺的江南水乡。两幅作品相互映衬、完美结合,成为古镇上一道特别的风景。
以后,枫泾中队专门成立了“农民画兴趣小组”,开办了“农民画创作培训班”,越来越多的消防队员成为曹妈妈的学生。
胡家东原来是一个“网瘾少年”,以前在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游戏消遣时间,也没有其他的文艺爱好,来到枫泾中队后,出于好奇报名参加了兴趣小组。由于他没有任何基础,学得比别人慢,画得没别人好,不由心生退意,可每当他心灰意冷的时候,曹秀文都会苦口婆心地开导他,“既然你选择了农民画,就应该正视自己的目标,现在你面对的是一道门槛,跨过去了就是门,跨不过去就是槛,要努力,要加油!”
唐健是枫泾本地人,上学时就很喜欢农民画,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学,也是在进了枫泾中队后才圆了自己的梦。前不久,中队交给他和胡家东一个重大任务,创作一幅以十九大为主题的农民画。曹秀文跟朱杰很认真地教他们调色和走线,应该上什么颜色,为什么上这种颜色,代表了什么寓意,都说得非常清楚。这幅题为“喜迎十九大、共筑中国梦”的农民画,唐健和胡家东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完成,作品得到了行业内外一致的好评。

全民消防乐当代言人

枫泾消防中队成立于2007 年,现有官兵60 人,担负着枫泾、兴塔地区约98 平方公里的消防安全保卫任务。
说起枫泾的消防历史,还真有得一说。这里有上海地区仅存的较完整的近代消防机构——东区火政会,时称“龙王堂”,取海龙王克火的意思。初时由镇上商人、富绅捐资购买了水枪、木揿龙、担桶等基本设备,由各商店、作坊选派员工充当义务救火员,一旦发生火灾,邻里鸣锣报警,救火员各自前往火点扑救,鼎盛时义务救火员多达200 多人。每年农历五月二十为全镇消防演习日,义务救火员穿着消防制服,列队携器,鸣号开道,前往河浜或广场等处进行救火演习比赛,俗称“演水龙”。镇上商绅民众纷纷前往观看,人山人海,成为枫泾镇一年一度的盛事。当时枫泾镇上火灾较多,救火人员常有牺牲或受伤。1926 年,为纪念历次救火中牺牲的勇士,枫泾救火联合会建造了一座高7 米的“枫泾救火联合会亡故同志纪念塔”,下刻铭文表彰义务救火有功人员的事迹。
这是上海至今唯一保存完好的消防历史纪念塔。
火政会旧址目前已成为枫泾的一大景点,大厅里摆放着的几大件旧时救火设备,有20 世纪初被称作“洋龙”的手压式揿龙,有1937 年抗战前的机械“泵浦”,还有1950 年后一度使用的轮式救火车等。门前河中停靠着一艘红色的救火船,是上海最后一条水上救火船。
现在,虽然古镇有了专职的消防队伍,但因为古镇老式民居多,游客多,枫泾中队承担的消防安全任务还是很重。但这是一支“打得赢、练得精、攻得下”的铁军,在2008 年的枫泾古镇火灾、2011 年的嘉兴友联木业火灾、2014 年的G60 枫泾段11 车连撞特大交通事故和兴塔地毯辅料厂火灾等一系列抢险救援战斗中,他们的抢险救灾成功率都是100%,先后获得“灭火救援攻坚组培训最佳团队奖”“上海市公安局共青团号”“青年文明号”“上海世博会工作先进集体”等荣誉称号,为保卫枫泾地区社会和经济的快速稳定发展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曹秀文以前对消防工作知之甚少,第一次去消防队真是长了见识,她看了“兵儿子”们的日常训练,他们背负着装备奔跑、攀爬,拆卸装备,一次训练下来,个个衣衫透湿,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让她十分心疼。她走进了营房,“兵儿子”们的内务非常整洁,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又让她非常钦佩,特别是听了介绍,消防中队为枫泾地区的消防安全做了那么大贡献,她更是感动,便思量着要为消防工作做点事。
过去她教战士们画画,大多取材于枫泾的农家生活和劳动场景,以后,再有“兵儿子”来学画,她便要求他们创作时要结合消防工作知识和自己的日常训练,把消防官兵的工作现状和精神面貌画出来。在曹秀文手把手的辅导下,消防官兵们陆续创作出很多宣传灭火防灾知识的农民画,灭火器材和电器如何正确使用、火灾时的逃生知识、消防官兵的训练和灭火场景,都成了一幅幅色彩艳丽的艺术作品。《红门青莲》借莲花出污泥而不染的高洁品质,宣传廉政建设,荣获上海市公安消防总队二等奖。
《风和日丽》还原了当年枫泾万人空巷观看“演水龙”的盛况,不过义务救火员换成了如今的消防官兵,画面美轮美奂,获得了公安部消防局的“最佳作品奖”。《盛世中国》的主体由党旗和国旗构成,背景是绮丽的祖国大好河山,前景是盛开的国花牡丹,画面大气、立意高远,在上海市公安局举办的“我们的警营最精彩书法绘画比赛”中荣获二等奖。
过去,枫泾中队的文体活动相对简单,篮球、足球、乒乓球,而现在,营房的走廊里挂满了五彩绚烂的金山农民画,金山农民画已经成为枫泾中队的一张名片。而曹秀文的创作也越来越多地关注消防工作,目前,曹秀文已经完成了“消防知识讲座”和“消防演习”两幅作品的构图,准备让消防宣传画走出镜框,走上营房外墙,更好地扩大宣传效果。
最近,曹秀文又入选了公安部消防局的“全民消防我代言”画册,成为119 大型公益活动的形象代言人,这个金山农民画的代表人物,这个2017 年的“上海工匠”,正和她的“兵儿子”们一起,用自己的画笔,提醒市民强化消防安全意识,人人参与消防,共享和谐枫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