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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金阙”——东汉王朝覆灭的前奏

“焚金阙”——东汉王朝覆灭的前奏

徐明中/ 文
罗贯中的《三国演义》场面宏伟、声势浩大。重点描述了自东汉王朝的衰亡至三国鼎立及没落的一系列历史事件。其间,烽火四起、兵祸连接,真可谓“战火燃烧的岁月”。细细想来,三国的火似应分为两类。一类是纯军事上的“火攻”、“火烧”之火。如“火烧赤壁”、“火烧连营”、“火烧藤甲兵”等战例皆是。另一类虽也是火,但其政治意义大于军事意义,甚至具有深远的历史影响,我们姑且称之为“政治之火”或“国运之火”。《三国演义》中的第六回“焚金阙董卓行凶 匿玉玺孙坚背约”当作如是观。
其时,奸雄董卓操控权柄,独揽朝纲,把本已风雨飘摇的东汉王朝拖入了无底的深渊。董卓的暴行进一步激发了天下大乱,各路诸侯出于自身的利益,联合结盟讨伐董卓。在众叛亲离的情况下,一意孤行的董卓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竟然听信谗言,做出了放弃都城洛阳,挟天子强迁长安的荒谬决定,上演了一出“焚金阙”的丑剧。罗贯中虽然对此着墨不多,但字字句句触目惊心:“卓临行,教诸门放火,焚烧居民房屋,并放火烧宗庙宫府。南北两宫,火焰相接,长乐宫庭,尽为焦土。”
这一把火,并非普通的战争之火,实实在在是一把亡国之火。纵观中国古代历史,各个王朝的兴衰更替历来与火有关。旧王朝由火终结:商纣王鹿台自焚、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新政权浴火而生:项羽占咸阳火烧阿房宫、秦始皇焚书坑儒……我们的先人诚笃地信奉“不破不立”的传统,甚至愈演愈烈。破字当头,用火否定,烧它个“茫茫白地真干净”,立在其中,用火助威,“火树银花不夜天”。因此,在中国古代历史中,火不仅是战争之神,也是新旧政权交替的送葬者和催生婆。
董卓的“焚金阙”,无疑是一种自毁长城的蠢猪式行为,它使千百万生灵涂炭,使军阀混战愈烈,更使腐朽的东汉王朝在这把亡国之火中分崩离析。必须指出的是,第六回的“焚金阙”看似偶然,却符合不可逆转的社会发展规律。天下亡汉,是人心向背的结果,是大势所趋,董卓的倒行逆施只不过加速了覆灭的进程。
也许,在一般的读者看来,第六回似乎是《三国演义》中普通的“过场戏”,即使写火也并不那么精彩,那么传神。但是,正是这一回,罗贯中燃起了《三国演义》的第一把火,为后面形形色色的“火攻”、“火烧”奠定了基础。这种“草蛇灰线,伏笔千里”的高超手法也许正是曹雪芹老先生写《红楼梦》时的宝贵借鉴。
是的,第六回的“焚金阙”确实不是普通的战争场面,也没有曲折的故事情节和细腻的描写。但它祸起萧墙,惨烈、深沉,蕴含着太多的历史积淀和历史教训。这也许就是罗贯中《三国演义》的魅力所在,他笔下的“焚金阙”至今还留给后人无尽的思考和感悟……

image-729《三国演义》的火

第六回 焚金阙董卓行凶 匿玉玺孙坚背约(节选)

却说张飞拍马赶到关下,关上矢石如雨,不得进而回。八路诸侯,同请玄德、关、张贺功,使人去袁绍寨中报捷。绍遂移檄孙坚,令其进兵。坚引程普、黄盖至袁术寨中相见。坚以杖画地曰:“董卓与我,本无仇隙。今我奋不顾身,亲冒矢石,来决死战者,上为国家讨贼,下为将军家门之私;而将军却听谗言,不发粮草,致坚败绩,将军何安?”术惶恐无言,命斩进谗之人,以谢孙坚。

忽人报坚曰:“关上有一将,乘马来寨中,要见将军。”坚辞袁术,归到本寨,唤来问时,乃董卓爱将李傕。坚曰:“汝来何为?”傕曰:“丞相所敬者,惟将军耳。今特使傕来结亲:丞相有女,欲配将军之子。”坚大怒,叱曰:“董卓逆天无道,荡覆王室,吾欲夷其九族,以谢天下,安肯与逆贼结亲耶!吾不斩汝,汝当速去,早早献关,饶你性命!倘若迟误,粉骨碎身!”李傕抱头鼠窜,回见董卓,说孙坚如此无礼。卓怒,问李儒。儒曰:“温侯新败,兵无战心。不若引兵回洛阳,迁帝于长安,以应童谣。近日街市童谣曰: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臣思此言‘西头一个汉’,乃应高祖旺于西都长安,传一十二帝;‘东头一个汉’,乃应光武旺于东都洛阳,今亦传一十二帝。天运合回。丞相迁回长安,方可无虞。”卓大喜曰:“非汝言,吾实不悟。”遂引吕布星夜回洛阳,商议迁都。聚文武于朝堂,卓曰:“汉东都洛阳,二百余年,气数已衰。吾观旺气实在长安,吾欲奉驾西幸。汝等各宜促装。”司徒杨彪曰:“关中残破零落。今无故捐宗庙,弃皇陵,恐百姓惊动。天下动之至易,安之至难。望丞相鉴察。”卓怒曰:“汝阻国家大计耶?”太尉黄琬曰:“杨司徒之言是也。往者王莽篡逆,更始赤眉之时,焚烧长安,尽为瓦砾之地;更兼人民流移,百无一二。今弃宫室而就荒地,非所宜也。”卓曰:“关东贼起,天下播乱。长安有崤函之险;更近陇右,木石砖瓦,克日可办,宫室营造,不须月余。汝等再休乱言。”司徒荀爽谏曰:“丞相若欲迁都,百姓骚动不宁矣。”卓大怒曰:“吾为天下计,岂惜小民哉!”即日罢杨彪、黄琬、荀爽为庶民。卓出上车,只见二人望车而揖,视之,乃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也。卓问有何事,毖曰:“今闻丞相欲迁都长安,故来谏耳。”卓大怒曰:“我始初听你两个,保用袁绍;今绍已反,是汝等一党!”叱武士推出都门斩首。遂下令迁都,限来日便行。李儒曰:“今钱粮缺少,洛阳富户极多,可籍没入官。但是袁绍等门下,杀其宗党而抄其家赀,必得巨万。”卓即差铁骑五千、遍行捉拿洛阳富户,共数千家,插旗头上大书“反臣逆党”,尽斩于城外,取其金赀。

李傕、郭汜尽驱洛阳之民数百万口,前赴长安。每百姓一队,间军一队,互相拖押;死于沟壑者,不可胜数。又纵军士淫人妻女,夺人粮食;啼哭之声,震动天地。如有行得迟者,背后三千军催督,军手执白刃,于路杀人。

卓临行,教诸门放火,焚烧居民房屋,并放火烧宗庙宫府。南北两宫,火焰相接;长乐宫庭,尽为焦土。又差吕布发掘先皇及后妃陵寝,取其金宝。军士乘势掘官民坟冢殆尽。董卓装载金珠缎匹好物数千余车,劫了天子并后妃等,竟望长安去了。却说卓将赵岑,见卓已弃洛阳而去,便献了汜水关。孙坚驱兵先入。玄德、关、张杀入虎牢关,诸侯各引军入。

且说孙坚飞奔洛阳,遥望火焰冲天,黑烟铺地,二三百里,并无鸡犬人烟;坚先发兵救灭了火,令众诸侯各于荒地上屯住军马。曹操来见袁绍曰:“今董贼西去,正可乘势追袭;本初按兵不动,何也?”绍曰:“诸兵疲困,进恐无益。”操曰:“董贼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诸公何疑而不进?”众诸侯皆言不可轻动。操大怒曰:“竖子不足与谋!”遂自引兵万余,领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李典、乐进,星夜来赶董卓。

莫言的火

莫言的火

刘迪/文

image-741火是顽皮并具有灵性的东西,燃烧和寂灭,似乎都不是人类的意志完全可以控制的。
火对人类的改变是巨大的,这是一个遥远的话题。简单地说,可以控制的火,能给人类带来福祉,比如温暖的炉火、欢愉的篝火……,无法控制的火,无疑会给人类带来毁灭和灾难。火,有时不点自着,不扑自灭,有时,点不着,也扑不灭。
火对人类一直是个问题。
使人类遭受灾难的火叫火灾。历史上的重大火灾,总是在人们心头挥之不去。“9·11”大火,接近三千人罹难,惨剧叫更多的人心头蒙上阴影,同时,“9·11”似乎也改变了世界格局。往大说,火能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往小说,火能改变一个家庭甚至一个人的命运。
火能叫万物再生,也能使万物毁灭。
火造就了从生至死的悲壮。一些聪明的作家,为了使文学作品跌宕起伏、扣人心弦,通常会巧妙地设计一些或大或小的火场,使其彰显作品的大气磅礴、惨烈壮观之势。莫言正是这样一个聪明的大家,他除了具有漫无边际的想象力,和绚烂多彩的语言天赋之外,他还是一个善于在小说中设计火场的“纵火犯”。他的成名作《红高粱》,以及叫他大红大紫的《丰乳肥臀》《檀香刑》……直到他的诺贝尔文学获奖作品《蛙》,篇篇部部无不具有精彩并别具一格的火场描写:
大抬杠沉默片刻之后,呼隆一声响了……钢铁枪身在河堤上跳起老高,一道宽广的火焰,正中了那辆还在流大米的卡车。汽车下部,刮刺刺地着起了火……桥上的汽车浓烟滚滚,在哔哔啪啪的火焰里,大米像冰雹一样满河飞动……(《红高粱》)
一连串的响,像放爆竹一样。司马库身体紧贴着桥面,呲溜溜往前爬,好像一条大蜥蜴。转眼间他就消逝了……整座桥都在冒蓝火,中间的火苗子最高,没有烟。桥下的水变成蓝颜色……热浪变成风,波波地响,灌木枝条湿漉漉的,好像出了汗,叶子卷了起来,蔫了。这时,上官来弟听到司马库在河堤后高声骂着:小日本……你过得了卢沟桥,过不了我的火龙桥!(《丰乳肥臀》)
孙丙看到德国兵都退到了河堤上……清兵们举着火把,把他家的房子点燃了。先是黑烟如树,直冲云天,一会就升起了金黄色的大火。火苗子波波地响着,宛如鞭炮齐鸣。风突然地大起来,火和烟都东倒西歪着,烟熏火燎的味道……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德国人把妻子小桃红白花花的身体抬起来,前悠后荡,然后一脱手——妻子宛若一条白色的大鱼,落进了马桑河里……最后德国兵把他的云儿和宝儿用刺刀挑起了,也扔到河里去了。他的眼前一片血红……(《檀香刑》)
火光四溢的火场中有娇艳似水的女人和烈性似火的男儿,在烈火的映衬下,生和死变得凛冽悲壮,激情和仇恨被染上鲜血后又被点燃,烈火中九儿、小桃红、媚娘、孙丙、余占鳌、司马库这些文学形象愈发烁烁生辉、经久难忘……
一些圈内作家认为莫言文运好,按此唯心论逻辑,一个善于写火场的作家怎么能不火呢?怎能不一火再火呢?如此说来,火真是一个诡异的家伙。

混沌的涅槃之火

混沌的涅槃之火

陆幸生/ 文

image-1070在现实生活中,故意放火的,都是坏人。这样的结论,无论从生活实际出发,还是在逻辑处落脚,都是千真万确的。好人,普通人,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到了“火冒三丈”的地步,有哪个真的会去放把火,焚烧社会财富或家庭财富的实体物质构成呢?只要主动点火、放火,其社会行为的性质就发生变化,好人成为了坏人。
在文艺作品的描绘中,有坏人放的很多把火,而好人放火的“案例”也不少。在伟大的著作里,好人放火是构成这部著作所以伟大的要素。被誉为“法兰西的莎士比亚”,雨果的《巴黎圣母院》中,钟楼怪人卡西莫多是书中最善良的人,但就是他点燃了焚烧圣母院的冲天大火。
好人放火,那是被逼出来的。好人放火,有时为一己的走投无路,有时为拯救他人,最高境界为拯救世界;至少,在作者笔下形象化的理念表达中,是为了拯救世界。好人放火,那是他知道了,要对抗某项罪恶(每本书中的范畴各有不同),个体力量实在薄弱,只能“借助”于火的奔腾和怒吼,这把火结局的上限,是毁灭对方,下限,是玉石俱焚。
在一般化作品里,放火人和对方,彼此立场极其对立,要么是利益对立,要么是“思想”对立,这个“思想”可能是“宗教”,也可能是“门第”;前者属“国恨”,后者乃“家仇”。冲撞就是冲撞,格杀就是格杀,双方互为敌人。
雨果笔下卡西莫多的放火,对着真实世界的普遍案例,说了一声:非也。
圣母院大火出现在小说的最后部分。作为政教合一的权力代表,法院宣布逮捕爱斯梅拉达,卡西莫多将十六岁的波西米亚少女救进了圣母院,而“奇迹宫”的众多流浪乞丐们,天然的底阶意识唤动并怂恿他们,也赶来营救有难者。群氓们,这些徜徉街头的社会最低阶级的人们,用铁制撞锤冲击圣母院的大门。他们此时所想,已不是拯救者的使命,而是钟楼里“精美的银十字架,漂亮的镀金墓碑,唱诗班各种贵重的璀璨物品”。
卡西莫多在“高处俯视”,从睡觉的“窝里”找来柴禾,扔下“大量”的板条杂物,用灯笼点火,以期阻挡流浪汉们的猛烈撞击。
贫穷者大规模的互相自戕,就这样出现在雨果笔下,成为这世界最怪异的事件。贫穷不是贫穷者的连接纽带,也没有成为目标如一的铁的理由。财富比美貌更重要,保护美貌不一定能获得财富,而获得财富则一定能够拥有美貌。
这就是人心的繁复,这就是人性的幽暗。
罪恶制造者主教弗罗洛,用谎言让诗人甘果瓦将爱斯美拉达,骗出圣母院后门,最终被军士抓获,吊上了绞架。卡西莫多将弗洛罗推下圣母院钟楼,他又来到刑场,抱着爱斯美拉达的尸体遁入墓地。若干年后,人们发现了两者相拥的遗骸。雨果详细勾勒了圣母院混沌大火的猛烈,却没有描绘这火是如何熄灭的。
对《巴黎圣母院》,有这样的评论:小说再现了十五世纪法王路易十一统治时期的真实历史,宫廷与教会如何狼狈为奸压迫人民群众,人民群众怎样同两股势力英勇斗争。这样粗糙的惯性表达,实在过于“标签”化了。每一个成功艺术形象的丰富性,从来都远远大于“条文”的抽象概括。对于圣母院大火,雨果的笔触博大精深:其一,在相当程度上反映了“曾经发生”的巴黎民众捣毁圣日尔曼教堂和巴黎大主教府的事件。其二,广场暴力并非是颠覆社会不公,铺平世道坦途的路径。其三,在人类的长途上,玉石俱焚是大概率事件,书者在提示告诫或警示。如是,巴黎圣母院的那把大火,方可成为涅槃之火,没有白烧。

《巴黎圣母院》的火

正在这万分焦急的关头,他突然发现就在他扔下石头砸黑话帮的栏杆下一点点,就立即会有两道石头雨溜,槽口直泻教堂大门的上方,内孔通向石板的平台上面。他不由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于是跑到他那敲钟人的窝里去找来一个柴禾,又在柴禾上放上他从没使用过的大量“弹药”,即许许多多捆板条和许许多多卷铅皮,把这样一大堆柴火在两道雨溜的入口放好以后,便就着灯笼把火点燃了。在这段时间内,石头不再落下了,流浪汉们也不再仰天张望了。那班盗贼气喘吁吁,好似一群猎犬逼近野猪藏身的洞穴,乱哄哄紧紧围着教堂的大门,大门虽然被撞得完全走了形,却仍然不动。盗贼们兴奋得直颤抖,正等待着最后一次重撞,等待着大门被开膛破腹。他们个个争先恐后挨近大门,都想等大门一旦打开,抢先冲进这座富足的大教堂,冲进这个聚积三个世纪财富的巨大宝库。他们欣喜若狂,馋涎欲滴,狼嚎虎啸,鬼哭狼嚎相互提醒教堂里有精美的银十字架,有华丽的锦锻道袍,有漂亮的镀金墓碑,还有唱诗班各种贵重的璀璨物品,以及各个使人眼花缭乱的节日,诸如烛台高照的圣诞节,阳光灿烂的复活节,所有这些辉煌的盛大庆典上堆满祭坛上各种各样圣物盒,烛台、圣礼盒、圣体盒、圣柜,形成一层黄金和钻石的表面。诚然,在这样美好的时刻,叫花子和假伤残者也好,穷凶极恶的坏蛋和假装烧伤者也好,心里盘算的是如何洗劫圣母院而不是如何搭救那位埃及少女。我们甚而至于宁愿认为,他们当中许多人来搭救爱斯梅拉达只不过是一个借口,如果盗贼打家劫舍也需要什么借口的话。他们聚集起来,围着攻城槌,个个屏住呼吸,绷紧肌肉,使出浑身力气,正要对教堂大门进行决定性的一次撞击。就在这时候,猛然听见了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发出一片嚎叫声,比原先木梁砸下时脑袋开花、灵魂出窍的那种惨叫声还更凄厉可怖。没喊叫的人,还活命的人,睁眼一看,只见两道熔化的铅水从教堂高处倾泻下来,落在这帮乌合之众最稠密的人堆里。沸腾的金属直泻而下,这片汹涌的人海顿时像潮水般退下,两道铅水落下之处,在人群中造成两个黑洞,直冒浓烟,宛如滚烫的开水泼在雪地上一般。那几乎被烧焦的垂死的人蠕动着,痛苦万分,惨叫不迭。在这两道喷泉般的溶液四周,可怕的雨滴飞溅着洒落在进攻者的头上,火焰就像锐利的钻子,锥进他们的头壳。正是这沉重的地燃之火,洒落无数的霰粒,在这些苦难者身上打千百个窟窿。吼叫声撕心裂肺。不论是最胆大的还是最胆小的,都纷纷逃散,把那根巨梁扔在了尸体上,教堂前庭再次空无一人了。所有的眼睛都望着教堂的高处,呈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片十分奇异的景象。只见在最高柱廊的顶上,在中央玫瑰花形的圆窗上端,熊熊烈火从两座钟楼中间腾起来,火星飞溅。
这狂乱的烈火被风一刮,不时有一团火焰化成浓烟,随风飘散。在这烈焰下面,在那被烧得乌黑的梅花形的石栏杆下面,两道承溜形如妖怪巨口,不断地喷出炽烈的铅水,银白色的铅液衬托着教堂下方十分昏暗正面墙壁,显得格外分明。两道铅液越是接近地面,越是扩展开来,形成一条条束状的细流,俨若从喷壶的千百个细孔中喷射出来。两座巨大钟楼的正面,一座红彤彤,一座黑黝黝,反差生硬而分明。在烈焰的上方,这两座钟楼庞大的阴影直投向天空,显得更加巍峨。钟楼上那无数鬼怪和巨龙的雕刻,面目狰狞,映着闪烁不定的火光看上去全活动起来了。吞婴蛇怪好像正在哈哈大笑,檐槽口的鬼怪好像在汪汪吠叫,蝾螈好像在吹火,怪龙好像在浓烟中打喷嚏。冲天的烈焰,鼎沸的喧嚣,把这些妖魔鬼怪从沉睡石头中全惊醒了。而在这些鬼怪当中,有一个在不停地走动,只见其身影不时从柴堆烈焰前闪过,就好像一只蝙蝠从烛台前掠过一般。

image-1067拓展阅读 巴黎圣母院

巴黎圣母院大教堂是一座位于法国巴黎市中心的教堂建筑,它矗立在塞纳河畔,是古老巴黎的象征。“圣母院”法文原意“我们的女士”,意指耶稣的母亲圣母玛丽亚。该教堂以其哥特式的建筑风格,祭坛、回廊、门窗等处的雕刻和绘画艺术,以及堂内所藏的13~17世纪的大量艺术珍品而闻名于世,它的地位、历史价值无与伦比,是历史上最为辉煌的建筑之一。虽然这是一幢宗教建筑,但它闪烁着法国人民的智慧,反映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与向往。

火焰前的坚持

火焰前的坚持

章慧敏/ 文

《格兰特船长的儿女》是著名的凡尔纳科幻小说三部曲中的第一部。它的故事情节其实很简单,说的是1864年邓肯号游船的船主,苏格兰贵族格里那凡爵士偶然从鲨鱼肚中发现了一只“漂流瓶”,里面有一条重要的信息:两年前在海上遇难失踪的苏格兰航海家格兰特船长没有死,活在人间。于是,他根据那些线索出面请求英国政府派船前去寻救格兰特船长。然而,由于英国政府对苏格兰人的歧视,一口拒绝了他的请求。爵士相当愤慨,毅然决定自己组队去营救。出发时他还带上了格兰特船长的女儿玛丽和儿子罗伯尔。
一行人驾驶着爵士的游船穿越南洲的大草原、横贯澳洲内地和新西兰,足足环绕了地球一周。一路上他们不知遭遇了多少难以想象的艰险,终于在太平洋的一个荒岛上找到了格兰特船长……
依我之见,儒勒·凡尔纳的这部历险记以幽默风趣的语言、丰富而广阔的知识、激动人心的故事情节构成了这一部科幻小说的灵魂。我们正是在生动惊险的情节中认识了机智的格里那凡爵士、慈祥温柔的海伦夫人、沉稳的麦克那布斯少校、地理学家巴加内尔、还有格兰特船长坚强的儿子和女儿以及精通航线的孟格尔船长和老水手们。前路漫漫,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谁都不知道,可是,他们怀着一腔热情,甚至于是揣着浪漫的英雄主义情怀乘上“邓肯”号,走向了营救格兰特船长的冒险之路……
在小说的20章《离别》中有一个极其惊险的“镜头”,那是一场与火有关的情节——树上起火了!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手忙脚乱,慌慌张张,攀援的攀援,跌跤的跌跤,冒着险,直爬到那些摇摇欲坠的细枝上,大家非逃不可了。这时,树上的火焰,忽而升腾得极高,直透入那空中的火海,连成一片,浓烟呛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热气熏得他们难受,大火正在向这边烧来,已经烧到这边下面的主枝了。既无法阻止,又无法扑灭,眼看着就要被活活烧死。树上不容许再呆下去了。烧死或淹死,反正是死,选择一个比较不太惨酷的死法吧。
“跳水!”爵士喊。有人已经跳下湖里了,但忽然听到他以惊骇的声音没命地叫:“救命呀!鳄鱼!鳄鱼!”
顿时大家发现树脚被那种最可怕的蜥蜴类动物围满了。它们的鳞甲在火焰照耀下的大片亮光中闪烁着。突出的眼睛,直张到耳后的两颚,它们用可怕的尾巴拍着水,用下颚的长牙啃着树。
大家感到没命了。无论如何都是要惨死的,不死在火舌下,就要死在鳄鱼的嘴里……
在凡尔纳的内心深处,这火焰是代表着一种邪恶与阻力,它与残忍、凶险的鳄鱼一样,是阻止大家寻觅格兰特船长的障碍。你屈服于它,便只有后退。显然,无畏的人们不是那么容易被厄运左右的。就在大家紧紧抱住的那棵求生的大树被火苗和鳄鱼侵袭时,这时,一般巨大的飓风一卷而过,形成一个水柱,它产生的强大吸引力把四周的气流都吸引着向它飞奔。
求生树被连根拔起,他们朝河里落去。就在他们以为要葬身鳄鱼的腹中时,烧得熊熊的树枝子也随之落到了汹涌的波涛里,发出可怕的嗤嗤声,鳄鱼被飓风和火焰吓跑了,格里那凡爵士一行终于摆脱了危险。
《格兰特船长的儿女》让读者看到在寻找船长的一路上,爵士一行人经历的艰辛,处处充满着荆棘与危险,无时无刻不让人捏一把汗水。但这群勇敢的人总能化险为夷,在正与邪的较量中,他们与生命搏击,支撑他们的唯一信念便是必胜的勇气和决心。正是凭着这股毅力,他们才终于在荒岛上找到了格兰特船长,这个收获无疑是用尊严和勇敢换来的。
坚持与毅力,或许就是《格兰特船长的儿女》真正的主题与境界。

《格兰特船长的儿女》里的火

在那天火交战的最激烈的时候,突然有个拳头大的火团子裹着image-1123黑烟,落到横伸着的那个主枝的末端上来。火团子落下,转了几秒钟,一声霹雳,轰地一声炸开了,像炸弹一样的硫横气味弥漫在空中。接着一刹那的沉寂之后,人们听到奥斯丁在叫:“树上着火了!”
奥斯丁没有看错。刹那,火焰就在树的西边部分烧起来,枯枝、干草做的鸟巢,还有那“翁比”树的全部疏松的白木,都为那火势助威。风刮起来了,往火苗上吹着,风助火威,火苗在蔓延着。看来大家非逃不可了。哥利纳帆一行人赶快避到树还没着火的东边一部分去。他们个个都讲不出话来,手忙脚乱,慌慌张张,攀援的攀援,跌跤的跌跤,冒着险,直爬到那些摇摇欲坠的细枝上。这时西边的树枝正在火里烧得发焦而且喀喳喀喳地响,由喀喳喀喳地响而蜷曲缭绕,正如许多活蛇在火里烧着一样,通红的灰烬落到洪水上,随波而去,边走边闪出褐色的火亮。树上的火焰,结儿升腾得极高,直透入那空中的火海,连成一片,忽而被一边风给压下去,抱着“翁比”树打转。哥利纳帆、罗伯尔、少校、巴加内尔、三个水手,没有一个不惊恐万分:浓烟呛得他们已经喘不过气来,热气熏得他们实在难受,大火正在向这边烧来,已经烧到这边下面的主枝了。既然无法阻止,又无法扑灭,眼看着就要被活活烧死。树上是不可能再呆下去了。烧死或淹死,总之是死,还是选择一个比较不太惨酷的死法吧。“跳水!”爵士喊。这时火焰已爬到威尔逊身上,已跳进湖里了。他们忽然听到他惊骇的声音没命地喊:“救命呀!救命呀!”奥斯丁奔过去,拉着他爬回树干上来:“怎么了?”
“鳄鱼!鳄鱼!”他呼喊道。顿时大家都发现了树脚已被那种最可怕的晰蝎类动物围满了。它们的鳞甲在火焰照耀下的大片亮光中闪烁着。纵扁的尾巴像矛头一样尖的长头、突出的眼睛、直伸到耳后的两颚,这一切特征都使巴加内尔不会看错。他认出了这些都是美洲特产的极为凶猛的“阿厉加鼍”,西班牙语系的人称为“介鳗”。那里有十几条,它们用可怕的尾巴拍着水,用下颚的长牙咬着树。那些不幸的旅客一看,就觉得没命了。无论怎样都是要惨死的,看来不死在火舌下,就要死在鳄鱼的嘴里。连那镇静的少校也说了一句:“很可能一切都要完了。”
事情却完全不是这样,当人们对自然的某种元素无能为力之时,而自然界的另一种元素能够来制服它。哥利纳帆狠狠地无奈地看着水火夹攻,不知该如何是好。此时,风暴已经进入衰退的阶段了,但是它在空气中搅起了太多的水汽,而雷电又赋予这水汽以极度的威力。因而南方渐渐形成了一股巨大的飓风,就像一团圆锥形的浓雾,锥顶朝下,锥底向上,把沸腾的水和翻飞的云搅起来。这一团飓风旋转着前进,快得令人眼花,它又卷起湖水,吸入圆锥的中心,形成一支水柱,并以它的自转所产生的强大的吸引力把四周的气流都吸引去。不多时,那猛烈的飓风扑到“翁比”树上来,将这棵大树重重叠叠地裹住了。整棵树,从根起,被摇撼着。哥利纳帆竟以为是鳄鱼正用它们强有力的两颚在咬着树,要把树拔起来呢。他和同伴们相互紧抱着,觉得树已经在往下倒了,根向上翻了。烧得熊熊的树枝子漫到汹涌的波涛里,发出可怕的嗤嗤声。这却仅是一秒钟的事情。飓风一卷而过,又到别的地方去肆虐了。它沿途吸收着湖水,所到之处只留下一道空槽。这时“翁比”树已伏倒在水上了,随着风与水配合的双重力量朝前漂流着。那些鳄鱼都已经逃掉了,剩下一只还在向翻起的树根上爬,它向前伸着张开的大嘴。穆拉地抓起一根半焦的树枝,拼命地打了它一下,竟打折了它的腰。那鳄鱼被打翻了,沉进急流的漩涡里,临下去时它那可怕的尾巴还猛烈地打着水。现在哥利纳帆与他的旅伴们摆脱了鳄鱼的危险,都爬到火势上风的枝子上去了,这根“翁比”树载着一团团火焰在夜幕下漂流,火焰被飓风吹得越来越旺,好似一只张着火帆正在冲锋的船。“翁比”树在无边的大湖上漂流了两个钟头,却还是碰不到陆地。吞噬它的火焰已经渐渐熄灭了。这次可怕的航行中的最主要的危险的确已没有了。少校只轻巧地说了一句:“如果现在我们能得救,是不足为奇的事了。”

蝴蝶的妒火

蝴蝶的妒火

陆幸生 / 文

这个题目先得有个设定:电影《蝴蝶梦》改编于小说《吕蓓卡》。
达夫妮·杜穆里埃在31岁时,出版了处女作《吕蓓卡》。达夫妮·杜穆里埃深受十九世纪以神秘、恐怖等为主要特点的哥特派小说影响,她的作品大多情节曲折,对女主人公的刻画尤为细腻,同时赋有宿命论色彩。两年后的1940年,《吕蓓卡》被电影大师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改编成剧本搬上银幕,更名为《蝴蝶梦》。希区柯克把这部影片的发生事件,定格“在19世纪末”。
《蝴蝶梦》以一场大火,烧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为结尾。男主人公马克西姆爵士和女主角德温特夫人在下半夜“两点二十分”驱车返回曼陀丽庄园,而“那些山头后边,天色像是正在破晓”。这番景象令人诧异,德温特夫人“继续注视着夜空,天际似乎益发明亮了,就像抹染着日出时射出的第一束火红霞光。那霞光渐渐地向整个天空撒开”;待到车子驶近,却原来“贴近地平线那儿的天幕却全然不是那样。那儿一片猩红,就像鲜血在四下飞溅。火炭灰随着咸涩的海风朝我们这儿飘来”。
这样的画面,是个“远景”。曼陀丽庄园被烧成了废墟。在书中和电影里隐约点出的,是庄园女管家丹弗斯点火烧毁了这一切。实际上,丹弗斯如何点火的“近景”,谁也没看到,也看不到。这是作者早已设定的因果路径,把读者和观众导向到想象的这一步。
《蝴蝶梦》的核心,可以用“背叛”两字来概括。女管家点火烧毁贵族主人的庄园,这是胆大包天的背叛。可这个背叛的源头,又源于女管家坚守的忠诚:是男主人马克西姆“枪杀”了原来的女主人吕蓓卡,作为女主人的心腹,她必须复仇。而马克西姆的“枪杀”,是因为“腐朽”的吕蓓卡与其表兄费弗尔的暧昧。而最终的原因,是吕蓓卡已经身患癌症,身体“背叛”了自己,使其再无法享受尘世的欢乐,且不论这欢乐是否正常或“罪孽”。吕蓓卡自戕溺亡,又故意制造成他杀场面,她要用自己的死,控诉在世丈夫也同样“不得活”。
偏僻荒凉的海滨,粗犷刚劲的风光,柔弱的平民女子德温特“没有头脑、不爱说话、没有阅历,永远不会有人说闲话”,而作为吕蓓卡现世代言人的女管家丹弗斯“盘在头顶的头发,严谨的着装和始终毫无表情的脸庞,让人自然地生出畏惧感”,影片从人为的冷冷对峙,一直走向大火的灼热终点,圆满完成了这部小说与电影对比强烈的艺术风格。
任何作品都或明或暗地带有“当时”的痕迹,可以参照的是:1936年,英国爱德华八世“不爱江山爱美人”,与温莎夫人结合。在这个国王和“平民”的故事里,似找不到什么“意识形态”的原因。以往有评论说:《吕蓓卡》“揭露了上层社会人物空虚腐朽的灵魂”,这样的判定,不准确,至少不全面;社会中低层面人物“空虚腐朽”,同归于尽的故事,在这个世界同样俯拾皆是。从现实,到小说,到电影,当年英伦逐步走下“日不落”神坛的“家常”痕迹,倒是可见一斑的。
不知道,由《吕蓓卡》改编的电影,中文名字为何要叫作《蝴蝶梦》,是把它归入了卿卿我我的“鸳鸯蝴蝶派”么?吕蓓卡、德温特、丹弗斯,都是女性。小说《吕蓓卡》与电影《蝴蝶梦》,因人而异,可以读出不尽相同的很多层面,两性故事的内核是人性故事,尤其是表达女性对现实生存的要求,或“自恋自控”,或平稳宁静,应是主题之一。不论表现形态如何,内心渴望到了女性这儿,挣扎强烈,过程戏剧,如鲁迅所说,予女性言:“单是生活这一层,已是大宗的痛楚”;这火就是这么烧起来的。

image-1294《蝴蝶梦》里的火

昨晚,我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曼陀丽庄园。恍惚中,我站在那扇通往车道的大铁门前,好一会儿被挡在门外进不去。铁门上挂着把大锁,还系了根铁链。我在梦里大声叫唤看门人,却没人答应。于是我就凑近身子,隔着门上生锈的铁条朝里张望,这才明白曼陀丽已是座阒寂无人的空宅。
…………
…………
曼陀丽是座坟墓,我们的恐惧和苦难都深埋在它的废墟之中。这一切再也不能死而复苏。我醒着的时候想到曼陀丽庄园,从不觉得难过。要是我曾在那儿无忧无虑地生活,说不定我还会就事论事地回想起那儿美好的一切:夏日的玫瑰园,拂晓时分的鸟语,栗子树下的午茶,还有草地那边传来的阵阵涛声。
我还会想到盛开的紫丁香,惦念起“幸福谷”。这一切都是永恒的,不可能像烟云般消散。这些回忆按理是不会惹人伤感的。月亮仍被乌云遮盖着。我虽在梦境之中,却清醒地想到了上面这一切,因为像所有梦中人一样,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事实上,我是躺在数百英里外的异国土地上,过不了几秒钟就要醒过来,发现自己睡在旅馆空荡荡的小房间里,没有任何特别的气氛,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令人感到舒坦释然。我会叹一口气,伸个懒腰,转过身子,睁开眼睛,迷惘地看看那耀眼的阳光和冷漠洁净的天空,这与梦中幽柔的月光是多么不同!白昼横在我俩前头,无疑既漫长又单调,同时却充满某种珍贵的平静感。这是我俩以前不曾体会过的。不,我们不会谈起曼陀丽,我可不愿讲述我的梦境,因为曼陀丽不再为我们所有,曼陀丽不复存在了!
………………
………………
我们面前是起伏的群山,一会儿隆起,一会儿下沉,一会又再度隆起。四周夜色深沉。星星已经隐去。
“你说几点啦?”我问。
“两点二十分,”他说。
“奇怪,”我说。“瞧那儿,那些山头后边,天色像是正在破晓。不过这不可能。时间还早。”
“方向不对,”他说。“那是西面。”
“这我知道,”我说。“真怪,不是吗?”
他没有回答,我继续注视着夜空,而就在我凝目远眺的同时,天际似乎益发明亮了,就像抹染着日出时射出的第一束火红霞光。那霞光渐渐地向整个天空撒开。
“只有在冬天才看得到北极光,是吗?”我说。“夏天看不到吧?”
“那不是北极光,”他说。“那是曼陀丽。”
我朝他瞥了一眼,看清了他的脸,看清了他的眼睛。
“迈克西姆,”我说。“迈克西姆,怎么回事?”
他加快车速,全速疾驶。汽车翻上前面的那座山头,我们看见兰因就躺在我们脚下的一片凹地里。我们的左方是一条银带似的大河,河面逐渐开阔,向六英里外克里斯处的河口伸展开去。通往曼陀丽的大路展现在我们眼前。今夜没有月光。我们头顶上的夜空漆黑一片,可是贴近地平线那儿的天幕却全然不是那样。那儿一片猩红,就像鲜血在四下飞溅。火炭灰随着咸涩的海风朝我们这儿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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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展阅读:电影《蝴蝶梦》

《蝴蝶梦》是英国导演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赴美后拍的第一部影片,根据英国当代著名女作家达夫妮·杜穆里埃的畅销悬疑小说《吕蓓卡》改编而成。这部作品既是希区柯克早期电影最典型、最杰出的代表,也是为他带来更光明前途的里程碑式作品。全片气氛诡异迷人,是悬疑手法十分高明的心理文艺片,片中希区柯克出色地营造了阴暗压抑的曼德利庄园景象,古堡废墟一般荒寂的建筑、开阔大厅里的一条狗、幽灵般出没面无表情的女管家,都成了世界电影史上永恒的记忆。
该本于1980年和1997年两度搬上电视屏幕,荣获了1940年第13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摄影(黑白)两项大奖,为希区柯克奠定了他在好莱坞的大师地位。影片的男女主角劳伦斯·奥利弗和琼·芳登也因此片双双荣获奥斯卡最佳男女主角提名。

(栏目编辑 谭 婧)
火中生莲花<br /><small>《雪国》中火的意象</small>

火中生莲花
《雪国》中火的意象

编者按:

《雪国》是日本作家川端康成最著名的代表之作,最初是以短篇的形式,分别以《暮景的镜》、《白昼的镜》等题名,陆续发表在《文艺春秋》等杂志上,相互之间并没有紧密的结构和连贯的情节,直至全部完成并经认真修改后,才冠以《雪国》汇集出版单行本。《雪国》讲述的是一个唯美的故事,以岛村与一位艺妓和一位纯情少女之间的感情纠葛,为读者展现了一种哀怨和冷艳的世界。
《雪国》其间描绘的虚无之美、洁净之美与悲哀之美达到极致,令人怦然心动,又惆怅不已。作品中唯美的意象描写融入至人物情感的表达之中,往往带着淡淡的哀思,表现了川端康成的物哀思想。在川端看来,美与悲是密不可分的,因此小说中充满了失意、孤独、感伤等悲哀的感情,结局也具有一定的悲剧色彩。

(栏目编辑:谭 婧)
陈晨/文

《雪国》是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的第一部中篇小说,也是他著名的唯美主义代表之作。小说在1968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历来倍受世人关注。
小说一开篇,作者就着力营造一个银装素裹的雪的世界——“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一片白茫茫。”在这样洁净的背景中生活着的两位女主人公驹子和叶子,起先都是洁净而美好的。岛村第一次见到驹子的时候,驹子还只是酒店的女侍,生活困窘,岛村对他第一眼的感觉是“干净”、“总觉得这个女子的脚趾弯里也是干净的”。 而岛村第二次去见驹子时,驹子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她穿上艺妓的裙子,过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生活,同时爱上了岛村,在自己的悲喜里恣意地活着。于是叶子出现了,将从前的驹子保留下来,继续过清贫的生活,代替驹子照顾病重的未婚夫行男,行男死后则经常去上坟。在岛村眼里,叶子近乎超凡脱俗,身上的一切都表现出一种“纯粹的美”,一种空灵的美。“她的话声优美而近乎悲戚,那响亮的声音久久地在雪夜里回荡”。
然而这样洁净而美好的叶子,她的出路又能够在哪里?叶子也曾恳求岛村带她去东京,但离开雪国去繁华的都会真的是理想的出路吗?作者借岛村之口作出了否定的回答:“一切都是徒劳。”
对于两个相互映衬的女主人公,作者给曾经洁净的驹子安排的生命轨迹是“生的渐悟”,给依然洁净的叶子安排的生命轨迹是“死的归赴”和“死的顿悟”。于是,在小说的结尾处,出现了一场火灾。在岛村眼中,火灾充满了诗意:地上洁白的雪景,天上灿烂的银河,天地之间火花飞舞,叶子美丽的身躯从楼上飘然落下……
驹子抱着濒死的叶子,“仿佛抱着自己的牺牲和罪孽一样”,而岛村此刻的感悟是“银河好像哗啦一下,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
“火”的意象在这里不仅象征毁灭,也象征拯救。美丽纯情的叶子和纯洁无瑕的雪景共同组成了一个纯美的瞬间,在这一瞬间,美与悲统一了起来,叶子那种徒劳而又纯洁的爱情在火中净化、升华,作为爱与美的象征的叶子在这神圣的佛教仪式中步入了“火中生莲花”的境界中,成为了永恒。
在小说中,“雪”和“火”是两个重要的意象。作者首先追寻一个雪火共存的生存之境,随后发现雪火不容的现实困境,最后在雪中火事中试图对失落的理想和现实的困境进行拯救。雪火之境是作者对生存的深刻体验,雪火并存也构成了小说中一道奇异的风景线。小说中描绘的虚无之美、洁净之美与悲哀。

扩展阅读:雪国中的火

火焰爆发出一阵阵声音,火舌就在眼前蹿起。驹子抓住岛村的胳膊肘。马路上低矮的黑色屋顶,在火光中有节奏地浮现出来,尔后渐渐淡去。水泵的水,向脚底下的马路流淌过来。岛村和驹子也自然被人墙挡住,停住了脚步。火场的焦糊气味里,夹杂着一股像是煮蚕蛹的腥气。
起先人们到处高声谈论:火灾是因为电影胶片着火引起的啦,把看电影的小孩一个个从二楼扔下来啦,没人受伤啦,幸亏现在没把村里的蚕蛹和大米放进去啦,如此等等。然而,如今大家面对大火,却默然无言。失火现场无论远近,都统一在一片寂静的气氛之中。只听见燃烧声和水泵声。
不时有些来晚了的村民,到处呼唤着亲人的名字。若有人答应,就欢欣若狂,互相呼唤。只有这种声音才显出一点生机。警钟已经不响了。
岛村顾虑有旁人看见,就悄悄地离开了驹子,站在一群孩子的后面。火光灼人,孩子们向后倒退了几步。脚底下的积雪也有点松软了。人墙前面的雪被水和火融化,雪地上踏着杂乱的脚印,变得泥泞不堪了。
这里是挨着蚕房的旱田。同岛村他们一起赶来的村民,大都闯到这里来了。
火苗是从安放电影机的入口处冒出来的,几乎大半个蚕房的房顶和墙壁都烧坍了,而柱子和房梁的骨架仍然冒着烟。木板屋顶、木板墙和木板地都荡然无存。屋内不见怎么冒烟了。屋顶被喷上大量的水,看样子再燃烧不起来了。可是火苗仍在蔓延不止,有时还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火焰来。三台水泵的水连忙喷射过去,那火苗就扑地喷出火星子,冒起黑烟来。
这些火星子迸散到银河中,然后扩展开去,岛村觉得自己仿佛又被托起漂到银河中去。黑烟冲上银河,相反地,银河倏然倾泻下来。喷射在屋顶以外的水柱,摇摇曳曳,变成了朦朦的水雾,也映着银河的亮光。
不知什么时候,驹子靠了过来,握住岛村的手。岛村回过头来,但没有作声。驹子仍旧望着失火的方向,火光在她那张有点发烫的一本正经的脸上,有节奏地摇曳。一股激情涌上了岛村的心头。驹子的发髻松散了,她伸长了脖颈。岛村正想出其不意地将手伸过去,可是指头颤抖起来。岛村的手也暖和了。驹子的手更加发烫。不知怎的,岛村感到离别已经迫近。
入口处的柱子什么的,又冒出火舌,燃烧起来。水泵的水柱直射过去,栋梁吱吱地冒出热气,眼看着要倾坍下来。
人群”啊”地一声倒抽了一口气,只见有个女人从上面掉落下来。
由于蚕房兼作戏棚,所以二楼设有不怎么样的观众席。虽说是二楼,但很低矮。从这二楼掉落到地面只是一瞬间的事,可是却让人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用肉眼清楚地捕捉到她落下时的样子。也许这落下时的奇怪样子,就像个玩偶的缘故吧,一看就晓得她已经不省人事了。落下来没有发出声响。这地方净是水,没有扬起尘埃。正好落在刚蔓延开的火苗和死灰复燃的火苗中间。
消防队员把一台水泵向着死灰复燃的火苗,喷射出弧形的水柱。在那水柱前面突然出现一个女人的身体。她就是这样掉下来的。女人的身体,在空中挺成水平的姿势。岛村心头猛然一震,他似乎没有立刻感到危险和恐惧,就好像那是非现实世界的幻影一般。僵直了的身体在半空中落下,变得柔软了。然而,她那副样子却像玩偶似地毫无反抗,由于失去生命而显得自由了。在这瞬间,生与死仿佛都停歇了。如果说岛村脑中也闪过什么不安的念头,那就是他曾担心那副挺直了的女人的身躯,头部会不会朝下,腰身或膝头会不会折曲。看上去好像有那种动作,但是她终究还是直挺挺的掉落下来了。
“啊!”
驹子尖叫一声,用手掩住了两只眼睛。岛村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凝望着。
岛村什么时候才知道掉落下来的女人就是叶子呢?
实际上,人们“啊”地一声倒抽一口冷气和驹子“啊”地一声惊叫,都是在同一瞬间发生的。叶子的腿肚子在地上痉挛,似乎也是在这同一刹那。
驹子的惊叫声传遍了岛村全身。叶子的腿肚子在抽搐。与此同时,岛村的脚尖也冰凉得痉挛起来。一种无以名状的痛苦和悲哀向他袭来,使得他的心房激烈地跳动着。
叶子的痉挛轻微得几乎看不出来,而且很快就停止了。
在叶子痉挛之前,岛村首先看见的是她的脸和她的红色箭翎花纹布和服。叶子是仰脸掉落下来的。衣服的下摆掀到一只膝头上。落到地面时,只有腿肚子痉挛,整个人仍然处在昏迷状态。不知为什么,岛村总觉得叶子并没有死。她内在的生命在变形,变成另一种东西。
叶子落下来的二楼临时看台上,斜着掉下来两三根架子上的木头,打在叶子的脸上,燃烧起来。叶子紧闭着那双迷人的美丽眼睛,突出下巴颏儿,伸长了脖颈。火光在她那张惨白的脸上摇曳着。
岛村忽然想起了几年前自己到这个温泉浴场同驹子相会。在火车上山野的灯火映在叶子脸上时的情景,心房又扑扑地跳动起来。仿佛在这一瞬间,火光也照亮了他同驹子共同度过的岁月。这当中也充满一种说不出的苦痛和悲哀。
驹子从岛村身旁飞奔出来。这与她捂住眼睛惊叫差不多在同一瞬间。也正是人们“啊”地一声倒抽一口冷气的时候。
驹子拖着艺妓那长长的衣服下摆,在被水冲过的瓦砾堆上,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把叶子抱回来。叶子露出拼命挣扎的神情,耷拉着她那临终时呆滞的脸。驹子仿佛抱着自己的牺牲和罪孽一样。
人群的喧嚣声渐渐消失,他们蜂拥上来,包围住驹子她们两人。
“让开,请让开!”
岛村听见了驹子的喊声。
“这孩子疯了,她疯了!”
驹子发出疯狂的叫喊,岛村企图靠近她,不料被一群汉子连推带搡地撞到一边去。这些汉子是想从驹子手里接过叶子抱走。待岛村站稳了脚跟,抬头望去,银河好像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