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大火传说

“一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可能导致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这是洛伦兹在1963 年提出的著名理论“蝴蝶效应”,意指一个微小的变化经过不断放大对其未来状态会造成极其巨大的差别。
尼禄大火、日本明历大火、1666 年的伦敦大火、哥本哈根大火等这些都是历史上著名的大火,而它们有名的原因不仅仅在于它们造成的损失有多大,而是它们可能因为一个不起眼的原因而酿成火灾,从而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命运,使某个国家走向了出乎人们意料的道路。从本期开始我们将会为读者解析历史上那些改变国家命运的火灾。

张晓虹/ 编辑

公元64 年7 月18 日晚,从罗马城圆形竞技场附近突然开始的失火引发了一场可怕的城市火灾,史称尼禄大火。在一座200 万人口的古代大都市,火灾是很常见的事,罗马城最早在公元前300 年就出现了火灾和灭火问题。但这一次特殊的是,暑热难当,大风连连,风助火威,烈火蔓延,燃烧了整整7 天,全城14 个区中有3 个区完全过火烧毁,只有4 个区被保存下来,其他7 个区部分过火严重受损,过火面积占罗马城的三分之二。
这是罗马城历史上一次空前的大灾难,许多宏伟壮丽的宫殿、神庙和公共建筑物,包括有800 年历史的朱庇特神庙,灶神处女祭司的炉膛都化为灰烬,在无数战争中掠夺来的金银财宝、艺术珍品、不朽的古老文献原稿也遭到浩劫。那么谁是罗马大火的纵火者呢?古今史学上一直存有争议。历史学家们大多谴责当时的皇帝尼禄是纵火者,目的是为了绕过元老院,达到按照其私人目的重新设计罗马城市布局的目的。

谁是尼禄

按照现代历史学家的观点,尼禄是罗马历史上著名的暴君,幼年丧父,由其母亚格里皮娜(凯撒的直系后代)抚养成人。亚格里皮娜是个阴险多谋、酷好权势的女人,出于虚荣和野心,毒死了第二任丈夫,随后嫁给自己的舅父、年迈的皇帝克劳狄,成了帝后,又图亲掌大权,在其亲信近卫军长官布鲁斯支持下,迫使克劳狄废其生子布列塔尼太子,而立尼禄为帝位继承人。公元54 年亚格里皮娜又以残酷手段毒死克劳狄,把年仅17岁的尼禄推上皇帝宝座。
公元64 年罗马城发生火灾,据说尼禄不但坐视不救,且有唆使纵火之嫌,人们纷纷谴责他是罗马大火的纵火者。传闻说因为尼禄厌弃简陋的旧城或者是为了观赏火光冲天、别开生面的景致而纵火焚烧罗马城的。正当罗马变成一片火海的时候,尼禄却登上自己的舞台(一座花园的塔楼),在七弦琴的伴奏下,一边观赏狂暴的大火造成的恐怖情景,一边高声吟诵有关古希腊特洛伊城毁灭的诗篇。在大火之后,他还利用大火造成的破坏,在帕拉西山下抢先修建起自己的“黄金之屋”。在这座“金屋”里,不仅有宫廷建筑中早已司空见惯的金堆玉砌,而且有林苑、田园、水榭、浴场、水池和动物园,有让人领略其特有的湖光水色、林木幽邃和阔境别开的景物风情。整个宫殿内部用黄金、宝石和珍珠装饰,餐厅有象牙镶边的天花板、香水则从管中喷出,在浴池里既有海水也有泉水。尼禄看到这座富丽堂皇、豪华别致的建筑物时,赞叹地说:“这才像个人住的地方。”传说尼禄还想建一座以他的名字——尼禄诺波里斯命名的新首都。

历史争议

但是,尼禄是否真的是罗马大火的纵火者呢?古今史家仍有不同意见。古罗马史家塔西佗认为是尼禄放火焚烧罗马城的,他曾在书中写道:“因为火是从埃米里乌斯区提盖里努斯的房屋那里开始的,这种种迹象都表明尼禄是在想取得建立一座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新首都的荣誉。”他还描写道:“当大火吞噬城市时,没有人敢去救火,因为许多人不断发出威胁不许人们去救火,还有一些人竟公然到处投火把。他们喊着说,他们是奉命这样做的。”古史家苏埃托尼乌斯的说法则更详尽:“他以不喜欢难看的旧建筑和曲折狭窄的旧街道为借口,竟然如此公开地点着了这座城市,以致几位前任的执政官在他们自己的庄园上发现尼禄的侍从拿着麻屑和火把时,竟然不敢拿捕他们。而在他特别想占用的黄金房屋附近的一些谷仓,是先用作战器摧毁后才付之一炬的,因为它们的墙壁是石头的。”
不过现代人对此城市规划说不太认可,尼禄只要征地就可以了,不需要靠纵火来达到这一目的。
有证据表明,大火发生之时,尼禄在郊外的别墅里。
得到火灾报告之后,尼禄立刻赶到现场指挥灭火,曾经一个人深入火场观察火情,做到了他应该干的事情。
灾后,尼禄的政府积极帮助灾民,提供临时救助,而且在他的提议下,政府出资重建了大部分公共建筑(如公共浴室),对那些迅速重建自己家园的业主提供额外的奖励,颁布严格的防火标准,包括更直更宽的街道(防火),灭火设施,供水系统等措施。所以后世把尼禄当作消防工程第一人,就是因为他的设计和法律规定完全是出于防火的考虑。

消防解疑

在消防科技发达的现在,专家们其实很容易看出尼禄大火的内在必然性,但缺乏历史细节,不能作具体分析,只能从林(野)火的三个重要环节来认识这个著名的历史疑团。
森林大火,通常需要同时满足气候、燃料和人三个条件才能形成大灾。
从气候角度说,尼禄大火发生在公元1 世纪,正是竺可桢指出的中国气候变冷,风干物燥的季节,在我国因为气候带来的干旱和王莽篡位带来的行政混乱,导致战争不断,掩盖了火灾高发的局面。
从燃料角度来说,公元6 年,罗马发生大火,当时的奴隶组成的消防队伍效率不高,导致奥古斯都解散了这支队伍,重新用解放的奴隶组成了消防队伍Vigile(守望者)。到公元26 年的时候,消防队就有7000 人,他们每天巡视大街,检查防火措施,发现火灾苗头及时处理,相当于宋代的军巡铺和后来的更夫制度。这种制度很有效,导致火灾数量下降,但这也意味着燃料蓄积量上升,这些逐步累积的燃料最终还是要烧掉,不是毁于失火,就是毁于战火。森林大火领域通常有30 年火灾周期的说法,而罗马城在6 年和64 年发生大火,其间隔刚好是58 年。
从人的角度来说,当时的灭火手段落后,主要靠唧筒(大型的注射器,宋代军巡捕的标准设备)向火场送水,效率低下。虽然希罗改进了手动泵浦,却只能供水,不能提供足够的压头来射水,所以主要用于矿区取水或军事用途。真正用于火场灭火的消防泵浦出现在17世纪初,当时多人操作的手动泵浦可以把水送到屋顶。
所以,罗马城的消防部队配备的工具主要是叉子,隔离燃料,最大的工具是大型攻城机,利用抛石机推墙倒屋,开辟防火空间。这些无法连续工作的设备,是不足以应付快速蔓延的大型火灾的。为什么风会助火灾蔓延呢?这是典型的火致流动,任何大型火场都会自发产生气流,产生火致流动的倾向,最著名的火致流动是1923年东京地震大火中的火旋风,一次烧死4 万人。
所以,不管尼禄大火的起因如何,总之大火的失控原因是由气候、燃料和当时的技术条件所共同决定的,与尼禄本人关系不大。尼禄除了关心艺术可以和宋徽宗相比,关心民生可以和王莽相比以外,并没有多少恶行。但是不幸的是,历史是后来他所迫害的基督徒们所写的,尼禄天纵英才,也无法对抗气候的威力,于是给我们留下了尼禄大火的传说,和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按照消防规律从事的城市规划。远观现在的消防工程历史,说尼禄是消防工程第一人,并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