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线下的群租

谭 婧/ 文

抬起头,离房顶不远就是高压线;打开窗,也许高压电塔就在前方;回到家,又是吃住又是经营都在这小小的屋子里……这样的危险隐患就像颗“定时炸弹”,一直盘踞在徐汇区虹梅路中环沿线的高压线下,被列为“市级重大火灾隐患单位”挂牌督办项目。为此,徐汇区绿化和市容管理局与康健街道牵头,公安、消防、工商、城管、食药监局等部门联合执法,经过9个月多的整治清退,治理整改了这一火灾隐患地带。近日,当我们再次踏上这片区域,映入眼帘的是一株株郁郁葱葱的树苗,曾经的危险地带将被规划为城市绿地,开始它新的使命。

“你家在哪儿?”“就那片高压线下!”

说起这片高压线下的群租区域,附近居民无人不知,夸张点说,它似乎已经成为周围一个新“地标”。过去,傅伟一家也是这里的租客。
四年前,听回家过年的老乡说在上海生意好做,销量大,一家人便动身来到这里,准备开间小店。一开始,小傅一家也想过先租个住处,再找间店面,办好手续,慢慢把生意做起来,可是高昂的租金让他们打了退堂鼓。为了降低成本,来到上海的第二十九天,小傅一家搬进了老乡介绍的“好地方”。“刚来的时候还是有点惊讶,怎么房顶上不远就是高压线。”小傅说。可是老乡都说住了这么久也没事,小傅一家也就暂且住了下来。“开始想住一段时间就搬走,可是到哪儿找每月几百块,又能吃住又能堆货的地方啊!住久了也习惯了,不碰它,有啥可危险的?附近有人问我住哪儿的时候,我一说‘高压线’别人就懂了,特好使!”小傅笑着说。
在这里,除了几个相识的老乡,还有数百户和小傅一家类似的情况,从业人员高达3000人,其中上千人都在这里住宿。据了解,这个地块位于虹梅路中环沿线高压线下,北临钦州南路,南临沪闵路,西临中环线虹梅路段,东临桂江路,约220亩,分属上海市上投房地产有限公司和上海中房园艺有限公司,其中仅有一小块为合法建筑。2004年,这里开始违法搭建,层层转租,在一次又一次转手过程中,非法搭建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了12万平方米的违法建筑,低廉的房租更是吸引大量外来务工人员来这里居住。地处高压线下,吃、住、经营“三合一”的群租现象,成为这里最突出的问题。
“这个非法经营的市场‘三合一’现象非常严重,存在巨大的消防安全隐患,建筑物都是成片分布,上面又是高压线,一旦发生火灾,后果简直难以想象。”徐汇消防支队防火监督处参谋刘炳文介绍道,“这里电线私拉乱接又缺乏消防水源,防火措施很不到位。”为了烧水做饭,家家户户使用质量参差不齐的液化气钢瓶,个别库房还经营着违章电焊、气割、油漆等具有动用明火、易燃易爆的施工维修。
很多租客在库房内用泡沫夹心彩钢板搭建阁楼,这在刘炳文眼里全都是隐患,“这种彩钢板是易燃物品,容易引发火势蔓延,遇到大风再刮到线路上,十分危险。”当初为了追求数量,这片非法搭建库房的防火间距窄的很,原本就不宽敞的消防通道还被各类车辆、物品占用堵塞。再加上这些业主单位和租客普遍消防意识淡薄,存在侥幸心理,安全问题令人堪忧。

群租就是“高压线”,碰不得!

为了防止这片存在10多年的群租带来的消防隐患继续扩大,徐汇区下决心将其铲除。由于涉及多个方面,徐汇区联合公安、消防、市容、街道等相关部门,成立专项整治和拆违小组,围绕消防部门提出的“彻除三合一、清理通道、改善建筑防火间距、拆除住人区域泡沫夹心彩钢板、做好业态调整、引入消防水源、规范电器敷设”等七大治理目标,于2013年5月正式启动整治工作。
针对这个非法经营市场存在消防、电力等重重问题,整治小组环环紧扣,逐个击破。“那段时间每隔几天他们就来一次”,小傅回忆道,“又要我们整改电线又要拆除库房里的房间隔板,还要收走我家的液化气钢瓶,想想看特恼火!”
但是后来,小傅一家却成了这里第一批搬走的几户之一。从抵触到积极,小傅态度的转变令人好奇。问起原因,小傅摸着头说道:“说实话开始挺反感的,在市场里走几步就能看到宣传条幅,家家户户都收到宣传资料,后来看到每天都有人来防火巡查,从不间断。再捡起那些资料看看,上面说了很多群租和高压线附近的危险。而且,库房里的货都是我们的本钱,要是全烧了那哭都来不及。”不仅如此,整治小组还组织了10多次消防知识培训和6次安全疏散演练,让租客们切身体会高压线下群租的危险性,更学会如果发生火灾,该怎么在旦夕之危中自救逃生。
当初是老乡介绍来的,要走也要大家一起走。抱着这样的想法,小傅先做起了爸妈的思想工作,又成功“劝退”了几个老乡。其实道理说开了大家都明白,住在这里是为了省钱,而省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要是客死他乡,命都没了还谈什么钱呢。
可是,抱着侥幸心理的大有人在。为此,整治小组在整片区域增设了消防设备,包括消火栓、灭火器、火灾探测器和临时火灭应急点等。针对消防水源缺乏的问题,新设了水泵房、消防水池和取水处。与此同时,更换存在安全隐患的电表箱以规范电气线路敷设,拆除用于住宿、分隔等用途的泡沫夹心彩钢板。为了防止一旦失火成片,还改善了防火间距,打通安全通道并设置了采光带。

曾经抬头高压线 如今出门可踏青

除了高压线下的危险和群租安全隐患,小傅说,他们搬走的原因还有一个:他家库房周围有好几家加工水、方便面、食用油、酒等食品的作坊,不仅环境实在脏乱差,还特别容易引爆液化气钢瓶,虽说几家人都拍着胸腹说没事,但和他们为邻总是有些提心吊胆。
小傅口中的这些小制作工坊也是这片非法经营市场存在的食品安全和工商等问题:冷库里堆放的上百吨牛肉全是无证,持有的公章及合同竟然也是私刻伪造的,更有甚者存在骗取工商营业执照,偷水等违法行为。整治小组通过联合执法、摸底排查,确定并先后关闭了一批较大规模且较大隐患的租赁方,主要涉及加工点、配送中心、冷库、修理厂等。
一系列的整治清退行动,促使部分租客先后搬离了这片“危险地带”,但也有个别业主仍然处于对抗状态。在一次整治行动中,一对加工水的夫妇手持刀具进行抵抗,将一名工作人员手部砍伤。执法人员并没有因此畏惧,而是攻坚克难,清除“三合一”,把整治工作进行到底。
说起“还会回来吗?”这个问题,小傅的眼神有些暗淡。“不会了,我也看到新闻说去年那个群租房着火,两个消防员都牺牲了。现在想想当时天天住在高压线下,万一哪个库房着火引燃高压线……不敢想,想了有点后怕。”为了防止群租回潮,徐汇区政府于去年年中张贴限期拆除违章建筑公告,逾期将强制拆除。截至2014年年底,上投房地产有限公司的103亩地块上的违法建筑已经全部拆除,清退掉90多个小业主、374户住户、750名外来人口。接下去,另一半违法建筑的拆违工作也将乘胜追击、即刻启动。
随着整治和拆违工作的进行,这颗顽固的火患毒瘤也得到了重拳铲除。植树节那天,已经率先夷为平地的103亩空地全部种上了树苗,这是徐汇区实现“还绿于民、造福于民”的规划。据绿化和市容局相关负责人介绍,未来在此将有更多生机勃勃的新生命扎根,组合成为桂江路绿地,工期大约在今年年底前完成。这片绿地不仅将种植香樟、悬铃木、桦树、白玉兰、樱花、桂花等植物,打造错落有致、四季分明的绿地景观,而且还会适当建造健身步道等体育设施,让这片区域成为周边居民休闲健身的好去处。
如今,小傅一家和几位老乡也传来好消息。这一次,他们通过正规中介,在闵行找到了新的住处,几户人家租在同一个老小区,互相还有个照应。虽说房子不大,房租也不可避免得贵了许多,但他们都觉得现在出去打工,心里踏实。
曾经这片高压线下的群租房,就像消防安全的“高压线”,存在诸多火灾隐患,最怕的是它“来电”;而今这片高压线下的休闲绿地,却像安全防控的“高压线”,时刻警醒安全风险,最怕它“断电”。
(本文图片由上海市公安消防总队虹口支队提供)

非法搭建的出租屋内电线乱拉、违法用火多,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
非法搭建的出租屋内电线乱拉、违法用火多,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

高压线下的群 租屋是不定时 的“ 炸弹”, 时刻威胁着周 边居民的安全。
高压线下的群
租屋是不定时
的“ 炸弹”,
时刻威胁着周
边居民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