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关于拯救和温暖的 “上海记忆”

谭 婧/文图

“提篮桥”三个字对生活在上海的人来说,应该是熟悉中带着一丝敬畏。因为那里附近不仅有以“提篮桥”命名的地铁站点,还有一座颇有名气的监狱——提篮桥监狱。这座监狱的名气大到什么程度呢?有的时候,人们直接把“提篮桥”三个字作为“监狱”的代名词,一般开玩笑说“送你去提篮桥”,就是让你去监狱里走一遭的意思了。
年初的时候,市政府发布的一则消息令“提篮桥”这个名字再次勾起人们的回忆:撤销虹口区提篮桥街道,调整四川北路街道范围,建立北外滩街道。其实,提篮桥对于上海,从来都不只是一座监狱而已。这里还拥有着承载了厚重人道主义精神的“诺亚方舟”——摩西会堂,其旧址是如今的“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走过73年后的今天,这段犹太人与中国的故事并没有被历史和世界遗忘,而是被时光牢牢印刻在了记忆的长廊上。

硝烟战火中珍贵的人道主义

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原摩西会堂旧址)位于提篮桥的长阳路62号,是“提篮桥历史文化风貌区”的重要组成部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法西斯疯狂迫害和屠杀犹太人,整个犹太民族危在旦夕。兵荒马乱的日子里,一些西方国家根本不敢接纳处在死亡边缘的犹太人。生死攸关之际,正遭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中国却温暖地向犹太人敞开了大门。1933年至1941年12月,近三万犹太人背井离乡、辗转漂泊,来到了愿意接受他们的陌生国度里的陌生城市——上海。1943年,日军在虹口建立了隔离区,以摩西会堂为中心,方圆不到2平方千米的地方,有14000多名犹太人居住。在那样的战争年代,上海市民的生活已经十分艰难,但仍给予了犹太难民无私的帮助和关爱。对千千万万个犹太人来说,上海这座城市,已经成为他们的第二故乡。直到二战胜利后,这些犹太难民才陆续移往以色列和其他国家。
战火的硝烟已经散去,留下的历史印记却刻骨铭心。如今的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由摩西会堂旧址和两个展示厅组成,是一座纪念二战期间犹太难民在上海生活居住历史的主题纪念馆,也是整个上海有关“犹太难民聚居区”中史料最多也最完整的地方了。
选一个温暖的周末午后来到纪念馆,一种肃然起敬感迎面而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组立体人物浮雕,刻画了六位犹太难民的生动形象:手捧摩西五经的犹太教徒,老年犹太妇女,手持烛台的青年男女,中年男子和展开双臂坐在他肩膀上的儿童。这样一组雕像分别代表着信仰、苦难、光明、坚定和希望,是千万受迫害犹太人的缩影。
雕像连接着一面用26块铜板组成的古铜色墙壁,满满镌刻着上万名犹太难民幸存者的名字,这就是著名的“犹太难民名单墙”。据讲解员介绍,这是全球唯一一块以拯救为主题的幸存者名单纪念墙,墙上的铜板还记录了犹太人逃难过程中难忘的故事和想法,并用代表犹太民族的《妥拉》经卷匣子上的护盾和代表上海的白玉兰花作为尾饰,象征着上海和犹太难民之间的感情,是一块充满温暖和喜乐的墙。

和平让真善美继续传承

名单墙的对面就是摩西会堂,进去参观需要穿着鞋套。它始建于1907年,1927年迁至此处,是一所供俄罗斯和中欧犹太人使用的宗教会堂。由于当时逃亡上海的欧洲犹太难民大多居住在虹口,二战时期的摩西会堂也成为犹太难民的宗教活动中心,是犹太人在上海的重要见证。
整幢会堂主体为三层青砖墙面,局部有四层,是典型的砖木结构建筑。每一层的楼面处均砌筑一圈红砖叠腰,大门上标有犹太教的“大卫星”标志。建筑内部最具特色的是楼梯每一转角的底部,都有葱头状的装饰物,体现了俄籍犹裔居室中的犹太建筑风格。早在2004年,兼具历史价值和观赏价值的摩西会堂旧址就被定为区文物保护单位,2005年又升级为市优秀历史建筑。2007年,虹口区政府对其进行了全面修缮,拆除了沿街商业用房,尽可能按照当年的平面划分和空间特征恢复建筑原貌。2014年,这里被公布为第八批市文物保护单位。目前,旧址早已恢复成1928年时的建筑风貌,透过一幅幅的照片、一段段讲述、一帧帧视频带我们穿过时空隧道,回到那苦难与战火交织的年代,见证承载着两个民族之间的生死情谊。

提篮桥对于上海,从来都不只是一座监狱而已,这里还拥有着承载了厚重人道主义精神的“诺亚方舟”——摩西会堂,其旧址是如今的“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

本身作为文物保护建筑,摩西会堂的日常安全管理工作已经格外重要。再加上摩西会堂是砖木结构,耐火等级很低,其防火工作更是重中之重。而且,整个纪念馆周围的老房子大多都是当年犹太难民与上海居民混住的区域,由于这里曾属公共租界,因此大部分居民建筑都是石库门里弄,一旦存在消防隐患很容易带来成片伤害。于是在修缮工程开工前,居民们便纷纷直言:对摩西会堂和周边居住房来说,粉粉墙、修修窗对保障安全的帮助有限,关键是要解决水压低、电线老化等问题……经过一番听证和改造,不仅水管、电线全部完成更新,还全面安装了消防喷淋装置,并在门卫室旁配备了专业的消防装备。
除了摩西会堂旧址,纪念馆中的两个展厅也触动人心。特别是第二展区中展出的“生命签证”,令人难以忘怀。何凤山,一名普通的中国驻维也纳总领事,在1938至1940年间,冒着生命危险为数千名犹太难民发放了“生命签证”。即使后来纳粹封锁了他的领事馆,何凤山依然坚持自己出钱租办公室,继续为难民们办理签证。在这位“中国辛德勒”的大力援助下,一大批犹太难民从患难中幸存下来,并和善良的上海人民成为了朋友亲人,共同度过二战中最后一段艰难的岁月。
大多时候来到某个景点,我会把关注点放在传统意义的“火”。这次探访,我感动于中国居民对犹太难民伸出的援助之手,也欣慰于两个民族间不分种族、不分信仰地患难与共,但更多的是对“战火”的反思。半个世纪过去,战争、种族歧视、难民问题依然是全世界高度关注的问题,如何处理这些问题仍旧充满挑战,甚至更受争议。正如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所言,“产生难民的根本问题是战争和仇恨,而不是逃离家园的人们”。
引导人们对战争的反思,唤醒人们对和平的共识。我暗暗在想,这正是91岁高龄的摩西会堂继续存在的意义,也是犹太难民纪念馆的魅力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