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城市消防高风险之养老机构

钟韵瑶/ 文

2015 年5 月25 日20 时左右,一场大火从河南省平顶山市鲁山县康乐园老年公寓突然燃起,迅速升腾的火光在黑夜中显得尤为刺眼。自发组织救火的人们无助地看着大火将个康复中心吞噬。
比救火人群更觉无助的是被困在屋内的老年人。已经无从知晓,这些老年人是怎样意识到火情的靠近,那些无法行走的老人,他们曾怎样恐惧地呼喊,还有那些无法呼喊失能的老人感受过怎样的疼痛……38 人没能躲过这场灾难。
我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老年人口超过1 亿的国家,城市老龄化节奏的加快,带来了养老机构的供不应求。以上海为例,《上海养老服务发展报告(白皮书)》显示,至2014 年,上海60 岁及以上常住老年人口452.06 万,占上海常住人口总数的18.6%;80 岁及以上户籍高龄老年人口75.32 万,占户籍总人口的5.2%,上海已经成为深度老龄化城市。与此相应的是,全市老人生活不能自理率达到22.27%,老年护理病床的需求量是19.16%,预测到2021 年后将有近90 万人需要养老护理床位。社会老龄化趋势越来越严重,养老机构床位的缺口需要及时增补,然而,那些简陋甚至存在诸多安全隐患的养老机构本身就是漏洞,用它们去补缺只会带来更多的问题。

无标题安全问题冰冻三尺

康乐园火灾事故调查很快得出结论,通报称,火灾发生在不能自理人员养老区,失火处共有51 张床位,当晚有44 名老人在场,大火从养老院内部的一间铁皮房子开始蔓延。鲁山县民政局办公室表示,按照规定,养老院的建筑用房禁止使用彩钢房,应该是砖混结构或者混凝土结构的永久性房屋。
康乐园火灾并不是个案,2011 年 6 月11 日,江西新余市仙女湖养老院火灾,3 名老人死亡;2013 年5 月21 日,安徽铜陵市东湖养老院火灾,2 人死亡;2013 年7 月26 日,黑龙江海伦市联合敬老院火灾,10 人死亡;2015 年2 月5 日,陕西榆林市子洲县马蹄沟区域养老院火灾,2 名老人死亡……有关媒体统计,在最近两年中,全国有约60 名老人在养老机构火灾中丧生。
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陆杰华表示,养老机构安全事故屡屡发生,反映出目前我国养老机构普遍存在养老设施建设缺少统一标准,失火养老院都是简易板房等问题。针对诸多问题,我国目前却没有专门的养老机构建筑标准。在消防安全方面,2012 年4 月1 日起开始实施的民政部养老机构安全管理行业标准对养老机构的消防安全、突发事件应急管理提出了明确要求。但是实践中,这一行业标准执行得并不理想。根据上海消防部门2015 年对全市养老机构进行的抽样调查显示,全市有10% 的养老机构由闲置厂房改造而成,部分改建建筑先天性火灾隐患突出,如防火间距和疏散楼梯数量不足,消防设施配置不全、维护不当,消防通道被挤占且宽度不足等等。
养老机构日益凸显的消防安全问题是冰冻三尺,既有社会快速发展而累积欠账太多的历史原因,也有对问题认识不深不透,解决对策不实不细的现实原因。上海市公安消防总队虹口支队支队长蒋皓在他的调研文章《加强养老机构消防安全管理对策探讨》中具体分析了沪上养老机构消防安全现状——60% 以上的养老机构设置在居民区中,有的与相邻建筑贴邻,甚至直接设置于所在建筑的楼上或楼下,周边建筑密集,防火间距严重不足;13% 的养老机构周边电杆、违章搭建房屋、小区乱停车等严重挤占消防车通道,53% 的养老机构周边消防水源不足。40% 以上的养老机构建于上世纪,大部分是在不同时期建造的厂房、学校等基础上改造而成,建造材料使用规模大小参差不齐,甚至使用泡沫夹心板等易燃材料。民营业主吝啬于在消防设施上的投入,造成当前养老机构消防设施没有,或无人管的尴尬局面。
此外,电器线路老化严重的现象突出,数据为证,2012年至2014 年,养老机构共发生火灾11 起,其中因电气线路引起的火灾有5 起,占总数的45.5%。专业护理人员数量不足,安全意识淡漠,缺乏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也是安全事故频发的重要原因。

隐患不除“一票否决”

排队等了好几个月,中间也托人打了好几次招呼,张阿姨还是没能替自己的妈妈张老太物色到满意的公办养老院,最后只能找了一家民办养老院。张阿姨是家中长女,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弟弟们没到退休年龄,张阿姨和弟媳虽然已经退休,但都扛起了“照顾第三代”的重任。两年前,张老太小脑中风,在床上休息了好几个月,那段时间,张阿姨和弟弟们轮流看护,几乎没有一天睡过好觉。在这之后,张老太的身体大不如前,需要24 小时陪护。经历这件事,张老太自己提出要住养老院。
和家人商量后,子女们都认同了老太的想法,但在寻找合适养老院的过程中,遭遇了难题。张阿姨首先看中了离家近的一家公办养老院,但因为床位紧张,要无限期排队等候。
等了几个月,张阿姨最终选择了位于郊区的一家民办养老院。
张阿姨的无奈也是很多人的选择。一边是大量老人迫切的养老需求,另一边是养老机构的人满为患,养老市场明显供不应求。还有一个背景是,2005 年民政部出台了《关于支持社会力量兴办社会福利机构的意见》,规定社会办福利机构将享受优惠地价,用水、用电、电信业务也将全部享受政府优惠政策。靠着各种利好信息,民办养老机构在各地风生水起。
政府有优惠政策,但消防安全方面,该有的设施都要有,该有的规范不能缺,这对一些规模并不是很大的民办养老机构来说是很大的挑战。为了提前占领阵地,即便利润微小、投资回报周期又长,还是有很多人一头扎进养老产业,于是乎,业主们吝啬于在消防安全上的投入,给养老机构的消防安全带来极大隐患。
位于虹口提篮桥街道的依乐养老院,除了“护工挺负责”,一无是处:房间不通风、没阳光,这里的老人大部分生活不能自理,六七名老人挤在不到20 平方米的房间里,空气中臭味弥漫……即便如此,床位还是挺紧俏的。据悉,住在那里的老人绝大多数是困难家庭,经济拮据,养老院相对低廉的价格吸引了周边住户,如果转入“更好一点的养老院肯定要有更多的支出”,这成了许多老人家属的心结。2015 年10 月,提篮桥街道在对辖区养老场所进行排摸时发现,包括依乐在内的3 家养老院既无执业许可证、消防安全合格证,也没有食品卫生许可证,属于擅自经营养老服务的非法场所。10月底,街道会同民政、公安、消防等部门,将3 家非法养老院内的86 名老人安置到正规养老院,将“依乐”等取缔。

img1203养老院的创新之举

有位老民警说过,治安和消防有些要求是冲突的,治安要求锁好门窗,防盗,而消防要求24 小时保持畅通。对养老机构来说,这种矛盾甚为突出,据调查显示,目前无论是公办还是民办养老机构,都存在工作人员为了防止老人走失,直接将安全出口的门上锁、安装防盗门,或是在窗户安装铁栅栏。这直接为火灾时消防施救增设了障碍。
“养老院是开放式的服务机构,进出人比较多,前来探望的家属、工作人员等,院里的大门白天都是敞开的,而且工作人员的流动性大,让他们看住每位老人不太可能。还有些老人身体不错,但有精神方面的障碍,我们也不可能一直把他关在房间里。”某养老机构工作人员表示,“老人从养老院走失的报道常常见诸报端,给养老院上锁,是不得已为之。”
养老机构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2013 年3 月,张某与某养老院签订委托代养协议书,约定由院方照顾老人的生活起居,养老院每月收取固定费用。7个月后,老人趁看护人员不备,从门岗拿出钥匙开门出走。庆幸的是,3 天后,老人被发现并送医治疗。
可也有太多的教训强调按规操作的必要性。俄罗斯曾发生一起致63 人死亡的养老院火灾,事发当时正值凌晨,大部分人已经入睡,等到一些老人和工作人员被警报声惊醒后逃出病房时,楼道里已是浓烟密布。当人们慌乱着奔向紧急出口时,却发现出口被紧紧锁住,无人得知钥匙在何处……一边是为了防止老人走失的无奈之举,一边是为了老人安全而必然为之,如何兼顾呢?虹口区凉城新村街道敬老院曾经有过“到底锁不锁的尴尬时期”,也曾尝试白天打开消防通道安全门,晚上上锁的方式,防止老人半夜走失,但这显然有违消防规定,不是一个万全之策。现如今,敬老院想到了一个妙招:在安全通道的安全门上加装了报警风铃装置,当有人推门出去后,会发出警报声,最长可持续10 分钟,由此一来解决了以往晚上安全门被锁的问题。
多举措打造惠老工程
今年1 月,上海公布“2016 年十大民生实事”,位列第一的是:新增7000 张公办养老床位;新建80 家老年人日间服务中心;新增50 家“长者照护之家”;新增50 家养老机构设置医疗机构;为300 家存量养老机构安装自动喷水灭火系统。市政府新闻发言人在对实事工程的解读中提到,今年的实事工程更加注重自下而上汇集民意民智,确保项目贴近群众需求、有效解决群众反映强烈的“急难愁”问题,增强群众获得感。将养老问题排在第一,可见它的重要性和急迫性。
回想一下,这几年,养老问题始终被摆在了政府工作的首要位置。自2011 年起的连续几年内,政府实事工程都将新增养老床位、新建老年人日间服务中心、为需要生活照料的老人提供社区居家养老服务等养老服务列入其中。
我国首部养老机构发展专题研究报告《中国养老机构发展研究报告》指出,我国养老机构在取得较快发展的同时,还面临着一些问题,其中之一便是养老机构自身建设滞后,服务水平较低,老年人的安全需求得不到保障。上海也曾多次以条文规范的形式,强调加强养老机构消防安全的重要性。
2012 年11 月,上海市民政局印发《上海市养老机构消防安全管理要求》,在全市范围开展养老机构设施消防安全改造工作,改造范围包括建筑消防设施器材、安全疏散设施、重点部位等等。
2014 年2 月,《上海市养老机构条例》发布,根据规定,养老机构应当按照国家和本市有关规定,建立健全消防、安全值守、设施设备、食品药品等安全管理制度,确定专人负责,定期开展安全检查,及时消除安全隐患。养老机构应当制定突发事件具体应急预案,规定突发事件发生时保护老年人的相应措施,并定期组织开展消防等应急演练。突发事件发生时,养老机构应当立即启动应急处理程序,并根据应急预案和有关部门的要求,开展应急处置。
根据上海“9073”养老服务格局规划,家庭自我照顾占90%,社区居家养老为7%,机构养老是3%。由此可见,家门口养老日后将成为沪上养老的主要模式。家门口养老,也称“嵌入式”养老模式,是指利用小区内空置的公建配套房源,设置小型养老院和日托所,为小区及周边的老人提供专业养老服务。老人安,天下安,他们的老无所依、他们生活环境的岌岌可危,都会动摇我们自己的安全感,动摇我们对生活的信心,让他们安享晚年,是每个人乃至整个社会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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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链接:《中国养老机构发展研究报告》发布未来养老趋势

民办民营养老机构将成为发展主体。养老机构的市场化趋势将会更加明显,老年人需要的高质量低价格的养老服务有赖于充分的市场竞争。
机构养老服务将与居家、社区养老服务融合发展。从老年人需求来看,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身体健康状况不断下降,相较于集中居住的养老机构服务,老年人更希望在熟悉的社区获得连续性、综合性的服务。
小型化、专业化、社区化、连锁化将成为养老机构发展主要态势。未来的养老机构将更加社区化,即依托社区发展养老机构,通过小型化、连锁化经营来获取市场份额、提高市场竞争力。国际上也有许多国家经验表明,养老机构最佳规模应在300 张床位左右。
养老机构养医结合发展将更加紧密,养医结合的模式将会更加多样。养医结合服务符合老年人服务需求的特点,能缓解医疗卫生服务的护理压力,还有利于提高老年人防范和化解健康风险的能力。
养老机构服务更趋亲情化、人性化发展。随着我国政府对养老服务业的不断重视,民间力量对养老服务业的不断介入,养老服务市场竞争的不断加剧,养老机构发展的模式将逐步走向“集约型”,养老机构会更加注重服务的质量,注重服务的人性化和亲情化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