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闪闪亮
红星农场消防队队友们的岁月追忆

缪国庆/ 文

“‘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闪闪暖胸怀……”事后回忆起来,我的耳边、不,整个会场里始终回旋着这支曲子。尽管是不同年代的“红星”,尽管是不同意义的“红星”,但是,对红星农场消防队的队友们来说,此时此刻,谁都不会觉得这支以童声演唱的歌曲有什么不合时宜,相反,每个人都因为红星有了一种被召唤的感觉,每个人都因为红星有了一种再闪烁的感觉。
转眼间,四十年。
于是,就有了这个“红星农场消防队四十周年联谊会”;于是,就有了这副对子:上联是“忆当年,红门兄弟共战火场”,下联是“看今朝,白发朋友同叙衷肠”,而创作这副对子的陈伟铭又特地在现场加了一个横批:“精彩人生”;于是,就有了“红星”闪闪亮,照我去回想——

红星消防队是这样组建起来的

季炳奎曾任红星农场的党委副书记、副场长,今天,他风尘仆仆从外地赶来,怀着那份始终都断不了的情缘。是他一手把红星消防队组建起来的,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分管红星农场的消防工作。
风吹过,雨浇过,可那一段初创岁月依然在他的心里珍藏——
当时的崇明,中部的南门港和东部的堡镇港都有公安消防,就是西部留了一片空白,西部相对落后。但问题是,一旦西部发生火灾,就得由中部的城桥派消防车前来灭火,这一路上起码得花费三刻钟的时间。有句俗话说“远水难救近火”,真是一点都不假的。如果是初起火灾,泼几脸盆水,该灭也就灭了;如果火势一大,那就只有跳脚的份了。也因为这样,对地处西部的人们来说,特别是要火烛小心的。
不过,再火烛小心,火灾还是会时不时地发生。1969年的一次火灾,烧了一个粮油站的粮库,看着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一点一点被大火吞噬,有人红了眼,有人跪在地上哭了,可眼泪哪里又扑得灭火呢?1970年,烧的是农场职工宿舍,虽说人都逃出火场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过火后的房屋几近废墟,上百职工因此而流离失所。还有一次火灾,发生在1971年还是1972年,哪里着的火他已经记不清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也决不会是一把小火,否则,用不着让消防车从城桥赶来……西部接二连三发生的火灾,不得不让县里认真考虑如何来消除消防布局的盲点。
那时,红星农场已经有了自己的工厂,有了自己的产品加工,包括日化、轻纺、玩具等,大部分原材料都属于易燃品,因此,县里选点就选在了红星,要求红星农场尽快组建起一个消防队来。至于资金,得由农场自筹。
农场党委立即进行了研究,决定由季炳奎分管消防工作,包括制定方案、筹建队部、添置设施、还有遴选人员。当然,具体工作就由武装部去实施,何国芳就是武装部参与组建消防队的其中一个,说是说女同志,做起事情来风风火火,从来都不会拖泥带水。既要去县里相关部门联系,又要去县消防队请人来指导,还要应对筹建过程中的所有事情,她就来来回回地跑,把该做的都尽力做好。不止她一个,在那段日子里,就是想回上海去探亲的也都放弃了,谁都这样想:早一点把消防队组建起来,就多一份生命财产安全保障。
那是一段历史,经历过的人谁都不会忘却。
“在崇明8个农场中,红星农场是第一个成立消防队的。”季炳奎打开了随身带来的一个布包,“你们看,今天我把这份荣誉证书都带来了,上海市公安局颁发的‘市先进防火负责人’,差不多四十年了,尽管我搬了好多次家,很多东西都丢弃了,可这份荣誉证书我一直都保存着,因为我珍惜这段记忆、珍惜这份荣誉,忘不了……”

他是红星消防队第一任队长

叶水根在部队里当坦克兵的时候,不会想到有一天还会当“消防兵”,他是红星消防队的第一任队长。
红星消防队是在1973年6月成立的,有了自己的队部,一座陈旧的平房,外间是值班室兼仓库,门口的写字台上放两部电话机,一部黑色的是队用分机,一部红色的是火警专机;墙角的工具台旁,摆放着消防队该配置的二氧化碳、干粉灭火机;消防队也有了自己的消防车,是用两吨上海牌车改装的,车身理所当然地漆成了红色。
他就是用这辆消防车分批去接第二批队友的。第一批5个,提前两个月到达。第二批7个,第三批1个,原本应该一齐到农场,有一位队员因故延误一个星期,都是刚从学校毕业分配到红星农场来的知青,总共13名,初来乍到,去接一下,理所应当。
接来了,就安顿,在队部办公室的里间,一溜排开的单人双铺上早已放好早先托运来的行李,每个人对行李认铺就行。叶水根的眼睛没有漏过新队员脸上的表情,午饭后,他召集开会,先说筹建消防队的意义:“红星农场成立消防队,不仅在崇明岛八个农场当中、就是在上海农垦系统的十八个农场当中也是首创,说高一点,是历史赋予我们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接着说的是展望,“万事开头难,创业总是艰苦的。现在住房和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差,但比起当年围垦住的芦苇棚来强多了。春暖以后,新的场部和消防队部就会破土动工,熬过这段困难时期,情况就会逐步改善。”
他说得没错,8个月后,消防队就搬迁了。新场部建在老场部南面两公里外,消防队也随之搬迁了,一幢二层楼房,上面是武装部,下面就是消防队。东首是消防队的车库,楼口第一间是值班室,其余两间是消防队员的卧室。整幢楼的下半部,一片红色,车库的三扇大门是红色的,三间房间的门窗也是红色的,否则,怎么能够叫作“红门”呢?这当然是后话。
接来新队员,消防队就算是满员了。
叶水根不客气。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把队员们从热被窝里拎了起来,去农场大洪河边的公路上练长跑,他在坦克部队当过排长,训练“新兵蛋子”有一套。长跑之后,就是队列操,立正稍息齐步走,向左向右向后转,左看齐、右看齐,分列式、正步走;再接着,练习水带接扣、学抛水带、练着装,一环扣着一环。练队列操机械是机械了些,难度毕竟不大,但其他训练项目的难度就大得多,就拿抛水带来说,帆布带长20米,对叠卷成圆圈,在训练场的九米半处竖一块砖,如果不用力抛,水带滚到末端就会拐弯,只有使劲抛,笔直的水带才能将砖块击倒……没过多久,叶水根又加大了运动量,把早上的长跑改为了负重训练,让每个队员腋下夹卷水带,来回不停地跑上30分钟……三个月的紧张集训,大运动量的消耗,简直累垮了这些刚出校门的“学生兵”。期间,都希望叶水根“网开一面”,让他们喘一口气、缓一缓劲,可叶水根一脸的“军人标准”:养成教育,按消防训练大纲做!他对队员们说,送你们去消防部队,那时候,你们就知道什么是“训练”了……
果然,就来了命令:分两批,去县消防队接受培训。
培训科目主要两项:六米扯梯和滑绳。扯梯项目要求扛梯、竖梯、爬梯一气呵成,而滑绳是从高空用一根绳索往下滑,在火场没有退路的情况下,这是救人与逃生的一种简捷方法。至于翻越障碍、攀爬冲锋塔,则没有列入农场专职消防的训练计划,但看到消防战士身上被磕碰得伤痕累累,却不言苦、不叫累,对红星消防队队员来说,也实在算是接受一种教育: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那是一段历史,经历过的人谁都不会忘却。
这次的“红星农场消防队四十周年联谊会”,叶水根是为首的组织者,召集了张振鱼、陈伟铭、何国芳、姚利民等人,先期成立了组织小组,召开了预备会议,商讨了相关事宜。尽管今天的联谊会要在上午10点才开始,他却8点不到就赶来了,他早早地站在了门口,他想再一次清点一下自己的队友:周小敏、宋利、张克、万百平、钱夏福、刘江樑、陈伟铭、姚利明、夏国荣、路可向、张振鱼……就像当年出战火场之前一样,就像当年消弭火灾之后一样。

在红星消防队的那些日子里

陈伟铭是在1983年回城的,在红星消防队中,他是最后第二个离开的。
时至2010年,他在一幢商务楼里值夜班,听到静夜里传来一阵消防车的警报声,突然间,就觉得以往所经历过的消防岁月如潮水般地涌动起来,在心里,在眼前……他写起纪实小说来,后来,这部《红门轶事》连载在《东方消防》杂志上,成为了为数不多的消防题材的文学作品之一。
他始终都记得自己参与救火的一个个场景——
那是一个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夜晚。半夜三点,火警专机骤然响了起来,值班员在接火警电话的同时按响了警铃,熟睡的消防队员们一跃而起……“海桥公社火灾!”值班员大着嗓门吼着,消防车的警报声已经响起。雨在不停地下,红色战车的雨刮器也在不停地刮。风声、雨声、雷声,伴着消防车的呼啸声,穿透茫茫黑夜而去。到了现场,两间房屋已经蹿顶。据报警人说,这是大队存放广播器材、化肥等物资的仓库,一共八间。现场指挥员当即吩咐报警人去切断电源,命令他和另一名消防队员先用喷雾水施救,断电后再改用直流水打击火势。一小时后,大火被彻底扑灭,保住了另外的六间仓库……
那是一个赤日炎炎的午后,一场火灾发生在新村公社。火灾由两个六龄童在羊棚里“办家家”引起。红星消防队的消防车赶到时,一间羊棚已付之一炬,却引燃了邻近的一间老屋,火势还在向院子蔓延,院子里堆着主人家准备盖新房用的木料。此时的主妇并没有意识到正在逼近的危险,反而哭喊着“钱、钱”要往老屋里冲……两名消防队员把她推开了,攥着水枪向着火的老屋挺进,他们进入了老屋内部。没过多久,其中一名消防队员捧出了一个红布包,那位主妇这才止住了哭喊,抖索索地打开了布包,里面果然裹着700元钱。红星消防队的及时出警,不仅保住了另外两间老屋和院子里堆放的木料,而且保住了毗邻的乡亲们的房屋建筑……第二天,新村公社党委送来一帧镜框,上面写着:雷厉风行战火场,人民财产有保障。
“不干消防这一行,不知道消防工作的艰辛……”陈伟铭清楚地记得,有一年冬天特别寒冷,队员们出火警后归队,站在无遮无拦的车厢边,一路被西北风吹刮着,等到回进队部,原本湿漉漉的战斗服已经成了硬邦邦的“铁甲衣”!而在寝室里,照例没有热水洗脸,没有点心充饥……而更让陈伟铭刻骨铭心的是,他在一次执行灭火任务中受了伤,造成了右腿膝盖髌骨粉碎性骨折,21针长长的疤痕,不像是留在膝盖处,而是留在了心上,因为此前,他正好在征兵中顺利通过体检,就等着水到渠成了,这样一来,参军的事情泡了汤,差一点还因为受伤被“开”出消防队……
那是一段历史,经历过的人谁都不会忘却。
不过,值得让红星农场消防队每一个队员欣慰的是:红星农场位于崇明岛西北部,东邻长征农场,西连新海农场,南与海桥、合作乡交界,北靠新村乡,正因为红星消防队是崇明八个农场中第一个成立的消防队,在开始的时候,不仅承担了本农场的消防任务,而且还担当起了崇明西北部的救火任务,与岛上的两支公安消防队共同携手,护卫着崇明的“半壁江山”……

尾声

在建队之初的13名消防队员中,张振鱼是最后一个离开红星农场消防队的。
此时,有的当兵走了,有的调动工作走了,“顶替”政策出台后又陆续走了多名老队员,张振鱼没能当兵,没能调动,母亲没有工作,而父亲早就退休,因此也没有“顶替”的可能,因此,只能是“硕果仅存”。到了1984年下半年,红星农场进行体制改革,全部土地改由25个家庭农场承包,作为原来国营农场的消防队,实在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但是,作为消防曾经有过的一种形式,红星农场消防队应该记载在上海的消防史上:既弥补了当时公安消防布局上的不足,也为推动消防的社会化作出了应有的历史贡献,包括灭火救援,包括防火宣传,包括实施日常监督检查,也包括在重点防火单位建立防火档案……
作为消防的一支力量,红星农场消防队所创造的业绩也应该记载在上海的消防史上:由于各级领导的重视,由于红星消防队员的不懈努力,红星农场曾经创下了连续九年没有发生一起火灾的佳绩,红星消防队多次获得市、县、局消防先进集体称号,成为了农垦系统消防工作中的佼佼者……
正因为“红星”闪闪亮、曾经照我去战斗,因此,张振鱼也成为了组织“红星农场消防队四十周年联谊会”的最热心的人之一,与曾经的队友们一起,唱响了“‘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闪闪暖胸怀……”

缪国庆简介

当过水手,当过外轮检查员,当过记者,也当过主编。
不管当过什么,他只在乎自己是一个作家。1985年加入上海作家协会。他的作品获过不少奖,其中一个是“首届上海文学奖”;他的作品被辑入不少选本,其中一本为《中国新文艺大系》。出版有诗集5册、散文集1册、特写集2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