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动画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京都动画工作室发生纵火事件致死34人

董晓白/编辑
位于京都宇治市的日本知名动画公司,京都动画本社工作室。

7月18日,日本知名动画公司京都动画第一工作室遭人纵火,万千动漫迷如“烈火焚心”,有动漫爱好者表示,这场浩劫相当于动画业界的“911”,是日本动画史上最黑暗的一天。截至20日,经当地消防局确认,死亡人数已升至34人,另有36人受伤。

30年来最惨纵火事件

18日上午10时30分,一名男子闯入位于京都市伏见区的京都动画第一工作室,在入口处泼洒汽油并点燃,火光迅速笼罩了这座3层高的建筑,起火时,建筑内共有74名员工。

民众看到浓烟后,急忙报警,约30辆消防车迅速抵达现场开展灭火工作。一名距火灾现场较近的高中生说,当时浓烟冲到空中,整个天空都黑了,可以看到从3楼窗户中窜出红色火焰,五六个受伤的人躺在长凳上,有女生头上流着血,附近居民慌忙找来冰块或凉水帮助被烧伤的人。一名59岁女子说,她看见有人头发烧焦躺在那里,地上还有带血的脚印。一名30多岁理发店老板表示,他听到一声巨响并看到黑烟冒出,“燃烧的味道相当难闻”。日本警察厅称,这是日本30年来伤亡最惨重的纵火事件。经历了5个多小时的抢救,京都消防局表示火势得到了控制。然而,死亡及受伤的人数却持续攀升。

19日早上6时20分左右,燃烧了近20个小时的大火终于完全扑灭,劫难共造成34人死亡,36人送医治疗。京都消防局披露,发现死者的地点集中在3楼通往屋顶的楼梯上,没能逃脱厄运的画师们身体相互重叠着倒在地上,而消防员到达现场时,楼顶的门处于关闭状态。消防相关人士指出,建筑物内,有一座贯穿1楼到3楼的螺旋梯,加速了浓烟的蔓延。日本火灾学会名誉会员、东京理科大学名誉教授菅原进一分析,建筑内可能发生了“爆燃”现象,火焰及烟雾在一瞬间充满了整座建筑物,楼内人员根本没有时间逃生。此外,工作室内推放了大量纸张、颜料等易燃物,使得火势在短时间内全面延烧。在这样的状况下,任何人都很难全身而退。

据了解,涉嫌纵火的男子亦在大火中受伤。他在逃走时,因体力不支倒在路上,被工作室员工抓住。目击者称,这名男子在点火时嘴里喊着“去死”,而后在被捕时又提到“抄袭”。随后,他因烧伤严重送医治疗,现场还发现了疑似纵火男子留下的多个作案工具,包括两个便携式汽油罐、一辆卡车、两个背包、几把菜刀以及一把榔头。警方推测,该男子最先用便携式汽油罐携带汽油,到现场附近后,将汽油装进一个桶里,然后开卡车到工作室行凶。

多家媒体来到嫌犯位于关东的家中,其邻居表示,数日前才与该男子发生争执,他还扬言“自己时间不多了”。根据邻居的描述,嫌犯身高大概1米8,微胖、戴眼镜,给人感觉像个宅男,他没有工作,平时不注重形象,非常邋遢。此外,有报道称,该男子2012年曾在茨城县一家便利店里持刀抢劫,被日本警方逮捕。

当地时间 7 月 18 日 10 时30 分左右,日本京都市一家动画制作公司“京都动画”的工作室发生火灾,该工作室被全部烧毁。

日本动画界损失惨重

惨遭纵火的京都动画第一工作室,是这家公司的“心脏”所在。全公司总员工数不过150人,现在伤亡近一半。死伤者多数都是画师、导演、编剧,而在业界之中,培养一个成熟的专业人士,需要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对于日本动画界来说,这样的损失是相当巨大的。此外,根据消防厅的统计,所有的画稿全部被毁,其中包括大批珍贵的原稿。

灾情发生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社交媒体上为伤亡者祈福,他在“推特”上发文说,“死伤者如此众多,惨状已让我失语了。为死难者祈福,也向受伤者致以慰问,希望大家早日康复。”动画业界、国内外网友也纷纷发声,为火灾中的损失惋惜、哀痛。

京都动画社长八田英明表示,绝对不会原谅纵火的人。“在工作室里工作的都是肩负日本动画未来的人,即便是一个人受伤,或遭遇不幸都是无法承受的。”日本著名动画人吉川真帆表示,不论是考虑精神状态还是受害情况,京都动画短期内已经无法制作动画,甚至公司关门都是有可能的。与京都动画曾有合作关系的“虫制作公司”代理董事森井俊行表示,对动画公司来说,哪怕少了一名画师都会让工作困难许多,何况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人,难以想象今后的工作要如何继续。

18日下午,京都动画宣布原定于7月19日公布的《2020夏》中止发表。除此之外,据《产经新闻》等媒体报道,很多正在制作中的动画,也极有可能因为这场突发火灾遭到无限期推迟。比如原定于2020年1月上映的《紫罗兰永恒花园》剧场版,目前可能无法及时与观众见面,曾在日本媒体调查中获得男性最喜欢动画第二名的《吹响吧!上低音号》也有可能中止发表。

这场纵火劫难,不仅给京都动画以及受害者家庭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和财产损失,更成为了以“二次元人士”自居的动漫圈粉丝和动漫从业者无可挽回的恶殇。对于他们而言,这场大火冲击的不仅是画师、手稿,还有动画从业者的信心,以及也许永远无法再次找回的系列和画风,以至于有粉丝用“巴黎圣母院大火”和动画业界“911”来比喻这次火灾劫难的损失之重。“我现在不催更了,我希望人都好好的!”“今天必然是日本动画史上最黑暗的一天,在此我们要向逝者默哀,同时也要为京都动画祈福,希望京都动画能挺过去,能继续担当日本动画的良心,继续为全世界的动画迷奉献好的作品。”

曾是最走心的动画公司

很多非动漫粉丝可能不知道京都动画对整个动画业界的影响,非常困惑为什么一个小小动画公司的火灾,会引起日本全国如此大规模的关注。

几十年前,日本动画和其他国家一样,各类外包公司横行,作品粗制滥造。当时的京都动画也是一家外包公司,单纯负责给动漫上色,成员也都是一些家庭妇女。然而随着京都动画的发展,它改变了这个“潜规则”。

2003年,京都动画采取了封闭作业,开始专注于独立制作动画。所有的作品不外包,全部自己做,直接给整个日本动漫界杀了一个下马威。他们的员工为了让动画中的场景更精细,都是亲自去实地取景,爬坡、钻洞可谓是家常便饭。有粉丝拿着动画的一个截图照片到现场100%还原出了真实场景,可以想象这个精细程度。为了准确表现出动画中有听力障碍的人物角色的特性,动画师竟然自己去学了手语,在绘画制作的阶段全程不说话,都用手语去交流,自己甚至也尝试佩戴助听器生活,为的就是能准确还原出动漫人物的真实特征。

京都动画不仅从质量上给了当时的日本动漫界重重一击,更是在人员的配备上给了日本动漫界一个大锤!当时的日本动漫界的作者大多是兼职或者临时工,有项目了,有合同了把一群人找过来做,做完了就一脚踢开。因此大多数的日本动漫师的生活待遇并不好,很多人过着饱一顿饿一顿的境地。京都动画改变了这一切,找了专职的画师,提供了固定的薪水,给颠沛流离的日本动漫画师一个稳定的收入和工作,这个也重创了当时日本主流的一个行业架构。

负责发行京都动画作品的松竹公司映像本部长大角正表示:“京都动画是一间认真培育员工的好公司,他们的员工制作动画非常认真,他们的工作模式与东京任务混杂的风格完全不同,在日本非常稀有。”

毫无疑问,京都动画给业界树立了一个非常良好的标杆,甚至可以说把整个日本动漫在世界上的地位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如果没有京都动画的出现,我们看到的日本动漫可能没有今天的那么精致,其他公司对京都动画的竞相效仿促使日本动漫的品质在无形中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所以,就连央视在介绍中都坦言:“京都出品,必属精品。”一家如此出色的动画公司遭此横祸,难怪日本社会有如此的关注度了。

“废宅”或引发社会危机

痛定思痛,此次纵火事件让一个一直潜伏于日本社会的问题再次浮出水面——“废宅”问题。事实上,从去年到今年,长期蛰居在家无所事事的“废宅”不断地影响着日本社会的稳定。这里所说的“废宅”不是指宅文化,而是那些被宅文化吸引,然后不去工作,每天在家里啃老,靠上网和看动漫、打游戏等度日,整天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的人。

2019年5月28日上午7时40分,在日本神奈川县川崎市,一群小学生正在路边排队准备上校车。多年“废宅”岩崎隆一身穿黑衣,手持2把长刀,突然砍向学生。一时间尖叫四起,鲜血飞溅。司机发现之后大吼:“你在干什么?”岩崎转身将刀刺向了自己的脖子。

4天后,日本前农林水产省事务次官熊泽英昭在东京练马区的家里用刀杀死了自己长期啃老的“废宅”儿子熊泽英一郎,引起全日本的震动。事发前,英一郎曾因抱怨附近的小学太吵而被父亲训斥,双方因而发生口角。熊泽英昭供述称,44岁的长子“有闭门不出倾向,还有过家庭暴力”。熊泽英昭嫌还称,5月28日在川崎市发生的51岁男子持刀行凶事件也影响了他。他说:“看到川崎发生的事件,我害怕自己的儿子也会伤害周围的人,十分担心”。

显然,当年的年轻“御宅族”很多人现在都到了40~50的年纪,第一个案件中,杀人犯长期宅在家里不工作,老人均以80多岁,身体不好,一旦过世,养老金将彻底断掉。第二个案件也同样,孩子长期宅在家里打游戏,并且也有了暴力倾向想报复社会,老人发现后为了不影响社会,自己忍痛杀了儿子。

为何会出现如此多的废宅族?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社会经济原因,日本90年代出现经济泡沫,很多人下岗后失业找不到工作。现在的40~50岁的这批人,恰恰就是当年的“就职冰河期”剩下的这批人。很多人都选择宅在家里。第二个原因就是日本现在越来越昌盛的“宅文化”给了他们很大的精神空间。导致宅在家里不工作的“废宅”越来越多。

从日本提供的数据来看,在家里宅超过5年什么工作都不做的啃老族竟然超过了全部御宅族的一半人,整个日本社会的御宅族已经超过百万人口。而一个很显著的现实就是这些人的父母也在慢慢老去,很多人慢慢离世,无法再给这些“废宅族”生活保障。对此,日本政府也是很担心,多次召集这些“废宅族”的年迈父母们开会,希望他们让孩子们重新回归社会。

然而,这些“废宅族”长期脱离社会,沉溺于虚拟网络,性格大多偏激,已经很难融入正常人际交往,简简单单的开会是否真的能起到效果,还是一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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